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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轻舞飞扬……(有感于我的一次接发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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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我轻舞飞扬……(有感于我的一次接发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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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是一缕飞扬的发,乌黑亮丽。我生长于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从小便受那山泉的洗礼。这个生于斯而长于斯的地方,我喜爱那日出时的烟霭,痴迷于午后的微风,更眷恋那傍晚的炊烟,天边的晚霞。因为我的主人,她的名字就叫做“霞”。

    霞是我的主人,我是霞的影子。我知道,自己是她的骄傲,而她是我的依靠。我爱霞,甚至胜过爱我自己,因为,她美丽端庄,亦淳朴善良。我只是她的发,我依恋着她,缠绕着她,却不能,不能永远的占有她。我是她的,然,她却成为了别人的……霞结婚了,那个曾经和她约会过无数次的少年,那个与她山盟海誓并决定彼此缠绕一生的人。那天,我被那双温柔的手缓缓的盘起,我知道,霞很幸福,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哼唱着幸福的旋律。那一瞬,我被感染了,我相信,幸福是可以永恒的,一辈子。也许,幸福是希望后得到的满足,最起码我是这样认为的。

   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秋天呵,整个村庄都充满了雾霭山岚,树叶是黄色的,不,也许不仅仅是黄色的,还有更多,更多的颜色。当初升的太阳拨开那山中的云雾,我已被高高的耸起,陪伴我的,是那一枝只有准嫁娘才可以佩带的红花。那红花婀娜的,顾盼生姿的,好美。我喜欢,霞更加喜欢。女人,在出嫁的那一天总会是美丽的,是闪耀着光辉的美丽。那一夜,我醉了,我为霞而醉,抱霞而眠。

   生活是现实的吧!好像是这样的。岁月如梭,霞和他之间依然保持着那份热情与甜蜜。他经常在夜晚入睡前,低低的和霞诉说着情话,傻傻的,痴痴的……他很辛苦,他赚钱不多,但是亦勉强可以养活这个家。一个有责任感又重情义的好男人,我不禁为霞窃喜。霞对生活也饱含着憧憬,对他更是深情款款,我知道,我若爱霞,就应该学习着去爱他。爱,是广义的,不是吗?

   我不大喜欢被盘起的感觉,因为我习惯了自由。我向往那时候的轻舞飞扬,那混合着甘洌的泉水和着皂角的味道。霞把精力全都放在了家庭上,她很少照镜子了,她不会每天都很轻柔的梳理我,给我辫辫子了……于是我整日被盘起,只在那星星初绽的夜晚,才可以向他展露我的光芒。他说,霞,你好美。霞笑了,开心的样子令我觉得好幸福。霞,多笑一点吧!不要让生活的压力摧毁了你的美丽。我们是共同体,你忘记了吗?

   不久,那个坚强如顽石般的男人,他病了,是否贫穷与疾病总是会衍生成为一个共同体呢?霞怀着七个月的身孕,步履也变得艰难起来。每天除了要去干农活,还要照顾病中的男人,男人病了三个月上,霞便明显的苍老了。没有什么积蓄的小家庭,就如同飘零在大海上的枯木,也许下一个浪头拍过来的时候,就散了。霞装作很坚强,但是我常常看到她的眼泪。也许人在悲哀和绝望的时候,眼泪可以成为一种宣泄吧!霞,原来你也不例外。我原是你鬓间的发,在你温柔的手中,我与你缱绻今生,然,缘来缘去却总在一念之中。

   霞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她那一头乌黑的秀发了,人在绝望中总是能找到一些可以攀爬的绳索,从而脱离险境。我,便是那条绳索。也许我会痛,但是我知道,在我与她缘尽的那一瞬间,霞的家庭就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在我生长的这个小山村,这样一笔收入可以足够霞全家三个月的生活开支。我知道,自己是美丽的。当美丽可以转换成为价值,那么,我将极度可悲。然,我爱霞,飞蛾扑火式的,且义无返顾。

   我有一丝丝的痛楚,却不是来源于身体。我的身体被锋利的剪刀一丝丝的剪断,正如我早已逝去的爱情。我翩然飞舞,散落在霞的裙边,这一瞬,我再次看到霞的泪光。我知道,她是爱我的,正如爱她自己。人类在遇到爱情的时候总是不住的迷茫,原来似我这样的一缕青丝也不例外。我在劫难逃。霞,你可看清楚我了么?我是你的发,从此,我们将要天各一方,叮咛的话还需要说出口吗?霞,你可会记得我么?我是你的发,从此,你将继续你的幸福,而我,却不知要流向何处。霞,记得我吧!因我曾经是你的发,曾经深爱你的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月吧!我被送到了一个小型的工厂,在那里,我被漂洗,被消毒,然后,我正式的成为商品了。我沦落于北京某处的一家美容美发店里,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打扮得很妖气。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目光范围内虽然不大,但是琳琅满目的瓶罐亦足令人目不暇接。有几个店员围上了我,我知道,她们在衡量我的价值。价值,是可爱的字眼还是可悲的代名词呢?我憎恶这恼人的氨水味,更加憎恶这些形形色色的所谓“都市人”那俗不可耐的审美观。我想,人类最开始对美的向往应该来源于自然吧?所以他们在审美观频频变换的同时,依然保持着对返朴归真的向往。那是心灵可以沉静的地方,更是灵魂可以休憩的天堂。人啊!别只顾着武装自己的面具,撕掉面具后,谁能看不到你灵魂的丑陋呢?我想沉睡了,也许一辈子,我永远也不想再次成为别人的发。因为我的霞。霞还好吗?岁月荏苒,问别去人可安否?

   梦想正如美丽的泡沫般破灭了,留给我的是残存的记忆。那是一个飘舞着雪花的上午,我再次被吵醒了。我看到了她,我的新主人吧!她个子很高,亦很苗条,有着一双非常传神的大眼睛,还算是个典型的美女吧!我知道,之所以我被选中,原因无它,只因为我的长度。我想,店内的其他同伴们大概都和她一米七多的身高有点距离吧?如果不是我,那么老板娘将失去这个客人了。她们约好了下午开始接发,我被许多人七手八脚的拆散了,用胶枪把我粘成了一缕缕,我讨厌这样。霞,你可知道我为你所受的苦吗?在你得到幸福的同时,你可曾记得有我这样的一缕青丝,为你这样的痴迷一辈子吗?

   我的新主人来了,打断了我的思绪。在她消费了上千元的同时,换回了我的缕缕青丝,在她眼里,我是美丽的,在我的眼里,她是丑陋的。要知道,这些钱可以够霞生活几个月了,我心痛了,不为别的,只为环境和际遇的不同。环境可以改变人,但是否亦可以改变那一缕黑发?我不否认新主人的风采,因为我和她在一起,更加引人注目了。也许那是她想要的,但绝非是我。我和她那发黄又微卷的头发混在一起,极不协调。所以,她将我染了颜色,并烫了波浪式的大花。我没有任何办法,她不是我的霞。


   新主人经常抚摸着我,喃喃的低语,她也常常幻想着霞的样子,并感慨她的际遇。她亦常常对自己说,可惜了这些头发,原本接上去的时候是乌黑且顺畅的,现在也陪同我的发丝沦落成了颜色与状态所构成的俗媚。没办法,社会需要你去流俗,你难以避免。我想,我开始有些喜欢上她了。虽然,我依然接受不了那种叫寿百年的烟味儿,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新主人确实是一个可以把烟拿捏到位的女人。虽然,我依然接受不了那所谓的CUCCL和KENZO的香水味,但是她周围的人告诉我,这些可以代表一个人的品位。我不知道什么是品位,我只怀念那甘洌的清泉和皂角混合而成的味道,那才是真正的生活。

   新主人的名字叫“含”,也许是满族人的关系吧!这里我将会叫她做含,因为,也许是那前生所结下的缘分,尽管我不喜欢,却亦无法改变。含是一家房产公司的策划总监,她喜欢去泡吧和迪厅去减压,也许是跟风,也许是真的喜欢,谁知道呢?在与她相处的那段日子里,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差距。所谓的差距,不是环境,亦非金钱,而是意识。为什么人与人,这样相似的生命体会有如此不同的意识?含喜欢喝曼特宁,逐渐的,我也喜欢上了那种味道,含说,曼特宁可以让她更象一个女人。含喜欢喝功夫茶,她贪恋桂花乌龙的味道,逐渐的,我可以忘记那清冽的泉水了。可是,霞呢?在我沉醉在这样一种生活中的时候,我曾经的霞,你还好么?每每想到你,心就会隐隐的抽痛。霞,际遇的不同令你舍弃了我而换取了物质,而含,她却花了更多的钱,买下了我的美丽。霞,美丽与贫穷真的不可以并存吗?

   含的男人也很爱她,这个男人叫“磊”。磊是一个文采飞扬的男子,两人经常填写一些诗词来交相唱和。在很多他们的朋友的眼中,含和磊应该算是一对神仙眷侣了。的确是的,恩爱有时候并不仅仅表现在亲昵上,感情是一条无形的绳索,默默的却有力的将两个人紧紧的牵绊在一起。磊亦常常抚摸着我,欣赏我的美丽,他只会傻傻的说,你怎样都好。我笑了,因为我知道,磊会因为爱含而爱我。是这样吗?磊?

   其实,生活中总会有很多的如意和不如意,我感受到了。含对于我的到来是欣喜的,然,欣喜过后又将面临着很多烦恼。含经常抱怨没办法正常的梳洗头发,虽然发梢是美丽的。可人类总会在一个欲望达成的同时又升腾起令一个欲望,为什么总是这样贪婪呢?含说这样就是人性,真的么?为什么我的霞不会呢?霞,在这样一个夜晚,我又一次的想起了你。我厌烦了都市的一切一切,那山泉,那皂角,那曾经美丽的你,是否依然呢?霞,我愿在我的魂里梦里,永远追随你到来世。

   这一天终于到来,含再也忍受不了头发纠结的烦恼了,她终于把我卸掉,在理发师的手中,我又一次一丝丝的落下,我看到了含的高跟鞋。我心酸,我知道含再也不需要我了,而我又将何去何从?失去了霞的日子已经痛彻心肺,我还有多少的承受能力来面对遗弃呢?遗弃,多么可悲的字眼?曾经美丽的我,闪耀的我,如今又一次被遗弃了。含一身轻松的走了,只留下那曾经的一缕青丝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被轻轻的扫起,和垃圾一起进入了焚化炉,这就是我的宿命。我曾经贪恋那清冽的山泉和着皂角的味道,曾经倾慕那桂花乌龙的清香,缘来缘去,只是一场经历。过往的一切,我心有所受,愿我来世,还可以成为那一缕飞扬的发,飘扬在你的鬓间。于是,火焰升腾的那一瞬间,我轻舞飞扬……


                                                           200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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