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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慧慧常给方雅打电话，方雅听到慧慧那可怜巴巴的声音，心里就犯堵，慧慧翻过来掉过去说的那些话方雅都背熟了，而方雅劝解慧慧的话也淡而又淡像喝了再喝的残茶。
方雅不想听慧慧唠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事，也不愿意帮她再想什么办法出什么主意。他老公铁了心要和她离婚，她方雅也没有回天之术能让他男人回心转意。再说方雅再怎么宽容再怎么善良再怎么大度也还是有记性的，和慧慧说话得小心再小心，她再不容许前年那样的事情发生，自己的一颗好心却为自己惹来了一身子的骚，每每想起这事来都像吃了苍蝇一样让方雅感到恶心。
那次，慧慧又一次发现自家男人不对劲找方雅来诉苦。慧慧说估计她男人又和他老家的另一个女同事好上了，因为男人早晨接了一个电话就匆匆离家，她骑上自行车在后面跟踪，结果男人打的走了，她没有追上就来了方雅这里。
看着慧慧又是诡秘又是伤痛又是激动的样子，方雅也为她感到难受。方雅劝她不要疑神疑鬼，跟她讲处一段感情不论是正常谈恋爱还是婚外恋情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不会像她说的那样简单神速，今天跟这个明天又跟那个，像换衣服一样随便。捕风捉影的事最好别听别信，听信这些没有别的只能是给自己增加不必要的烦恼。
慧慧一听圆眼一瞪，伶牙利齿地开始反驳。她说无风不起浪，树摇风在动，不长虱子不会痒，没有伤口不会痛，没事人们不会传出有事情。方雅便问了慧慧，你怀疑过那么多女同事和你男人有染，连单位的老太太都怀疑上了，有几个你查出来是真的啦？
方雅这样的问话，像一枚钥匙立刻打开了慧慧即像历数家珍似的欣赏、又像苦大仇深的控诉的长长的话匣子。她说那个大屁股小张，有事没事就给他老公发短信，说什么想你、恋你、惦记你，就像老鼠爱上米，她一个电话打过去，一通臭骂，那个大屁股再也不敢给她男人发信息了。还说那个小李，一到和他老公一起值夜班的时候就打扮得妖里妖气，对他老公眉来眼去，她半夜仍下孩子突然袭击侦察了好几回，有一次两个人正坐在一起头对头说话，她进去二话没说就和她老公打了一架，从那以后再去突袭，发现那个骚货女人老实多了。
慧慧一口气说了好多类似的故事，中心思想就是她力挽狂澜，救他男人与坏女人的水火之中，如果不是她的警惕性高，出手快，出手狠，他男人早被狐狸精们勾引跑了！
方雅听完觉得她很可笑，也觉得她过于累了，同时也为她担着一份心。于是就发自肺腑地跟她讲，你爱你的男人首先就要信任他，不要听风就是雨的，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比如说我们两家是朋友处得好，常串门常在一起吃饭，人们还说我们两家换了媳妇呢，说你跟了我老公，我跟了你老公，你说这样的传闻不是明摆着不能信吗？我是跟了你老公了还是你跟了我老公了？
说完这话，方雅感觉慧慧脸色变了，但方雅没有在意，径自劝她不要太冲动，两口子吵架回家吵，不要到外面闹，要给男人留面子。还拿她自己和睦的婚姻生活给她举例，对男人不能硬管，要哄，如果把男人管炸了窝，男人会什么都不在乎的，到那时可能真的要跟人跑了。
就他？他敢跑吗？他能跑到哪里去？慧慧立时眉眼直立，声音提高了八度，那尖利的声音刺得方雅头皮一个劲发紧。他家穷得叮当响，连他念
大学都是我供出来的，我初中毕业就上班，攒的钱都为他和我们这个的家花了，他欠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连个响屁都不敢放。我文化低怎么啦？你文化高怎么啦？我不会当女人怎么啦？你会当女人怎么啦？和谁家换老婆也换不到你的头上！
硬邦邦的几句话丢下，慧慧一摔门气哼哼地走了，楞在那里半天缓不过劲来的方雅，怯怯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晚上方雅一家三口正在看电视，方雅的手机来了慧慧的信息，方雅一看就蒙了，“我日你妈！”一句话发了三次！方雅觉得会不会是慧慧发错信息了，就打过电话去问，但是一直没有人接听，后来再打慧慧的手机就关了。
第二天方雅的老公中午下班回来，说慧慧老公给他打了电话，给方雅道歉，让她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少理她少挨她，什么话也别再和她说了，说她根本听不懂人话。方雅问他们昨晚怎么了？他老公说，还能怎么？吵架呗！说你和人家的老公好上了，你也是的，和她说那些屁话干啥？她穷折腾瞎胡闹关你屁事？骂你活该！
方雅一脸的怅然！她招谁惹谁啦？
这还没完，没过多久，从慧慧绘声绘色慷慨呈词的描绘中，方雅也被列入了大屁股小张骚货小李的行列，变成了千夫所指勾引人家男人的狐狸精。方雅真是哭笑不得，本想找她理论，又觉得没那必要，有失身份。挨了骂、背了黑锅、惹了一身骚的方雅，也只能怪自己多嘴多事好心肠。从此后两家的女人断了联系，两家男人之间的交往也蒙上了阴隐。
方雅再次见到慧慧还是去年年底，两个人都在逛街，两只鼻子四只眼的就撞在了一起。那时侯慧慧男人在外面真的有了女人，那个女人不是她防了又防老家单位的同事而是现在单位的新同事，已为他专门离了婚、有着和她男人同等学历、同等收入的漂亮的城里女人。
现在的慧慧方雅简直不敢认了！她人瘦得脱了相，像一根细细的麻杆棍，全身的衣服晃几晃荡地架在骨头上；脸上蜡黄蜡黄的没有一点光泽，高耸的颧骨上面只剩一层干涩皱巴的硬皮；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面，雾沓沓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灵光。
还是方雅主动和她打了招呼，问她出来干什么，最近身体好不好。慧慧讪讪的口气，说出来给孩子买过年的衣服。接着，一丝幽怨爬上眉梢，长叹了一声，说，我的身体能好吗？看看我这八十多斤的瘦鬼样子就明白了。在街上不便多说，方雅告诉慧慧有什么事给她打电话吧，然后两个人就分了手。
分手没过几天，慧慧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首先向方雅报告他男人有外遇的事情，说他们早就好上了，上次发信息的其实是她孩子骂那个破鞋女人，可是孩子不知道号码就错发到了方雅手机里面。对于这样的解释方雅一笑了之，没有找她话里的漏洞。
打这以后，慧慧三天两头给方雅打电话，一说就是半个多小时，把她家后来发生的事情丝毫不剩地倒给了方雅听。从他男人嫌她这个嫌她那个开始，到不愿意回家总替人值夜班，再到连续几天不回家到现在根本不回家提出离婚为此的过程都说了一遍。当然里面少不了她怎么跟踪侦察发现他男人撒了慌，她去饭馆跟男人吵架临走警告人家以后吃饭不要请他男人；还有怎么搜查手机得到了那个女人的号码，找到那个女人怎么去单位大闹了一场；怎么四处给他老公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出面劝劝他等等之类。方雅知道她没有什么朋友，看在以前两家友好关系的份上，方雅时不时地劝说几句，告诉她如果不想离婚只能默默地忍受默默地撑着。
这天方雅老公回来说慧慧老公在四处借钱，为给慧慧凑足十多万元的离婚补偿费。方雅跟他老公说慧慧是家庭妇女，四十多岁又没有技能没有文化，离了婚怎么生存呢？她老公真的要离吗？他家老人也没劝劝儿子看在孙子的份上不要离婚吗？方雅老公说就她那样的儿媳妇傻子也不会去劝的，离了正好！原来方雅老公听慧慧老公在一次酒后说了这样一件事情。
那是前年夏天，慧慧老公刚调到市里工作不久，两个人一起回老家玩。当时正值县里开物资交流大会，他老公掏出两百块钱给他父母让他们在会上随便买点东西，钱还没有递到父母手里就被慧慧一把夺了过去。接着她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说我们成家你家半分钱没有出过，我们买房你家也没有帮过，你调工作花了那么多钱，你家只舍得买了那匹瘦马也没舍得买了那几只小尾寒羊，现在要我的钱要脸吗？孩子长这么大了，你家人没有哄过一天，现在花我的钱凭什么？
……
方雅无言了，她仿佛看到那两位农村穷困憨厚的老人，在儿媳妇的怒骂声中是怎样让泪水咽到肚里去的。
一阵音乐传来，又是慧慧的电话。方雅接起来，慧慧不管方雅听还是没听，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今天给我凑钱了，说凑足了钱就去办手续。
我给他做饭给他洗衣服给他生儿子，他怎么说离就要离呢？
他不会回头了，他嫌我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他一点情意都没有了！我老老实实、本本份份、任劳任怨的为这个家，究竟哪里做错了？
他的朋友也不说劝劝他不要离婚，有那么大的儿子，要这些朋友有什么用？白替他们办事、白花钱请他们吃饭了。
还有他们家的人，连一个放屁的人都没有！没见过哪家老人向他家那样对儿子离婚不管不问的。
“唉——”，一声长叹，慧慧换了刚才那凶巴巴的语调，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离婚，离婚，二十年的夫妻就要离婚了？我和他的缘分真的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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