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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Sacrifice Of The White Jade-Altar
作品号S1
opusS1
A
roduction Of Thomas Sherlock Doyle
１医
许正文有生以来着实有过不少的理想，并且直到昨天下午之前，他都还在为之不懈地努力着。遗憾的是就在这个晦暗的下午，他的一切美梦都化作了泡影，他一直追寻着的那些虚妄的东西也就此幻灭。当医生用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语气说出“恶性脑瘤”这个诊断结果时，许正文的全身的血液似乎已在瞬间凝结。对于医生随后所说的那些安慰和劝解的套话他根本毫无反应，他的思绪已如被塞进碎纸机的纸片一般支离破碎。
恍惚中他回到了自己租住的那间破旧的一居小屋，一头栽倒在床上。就如同每个即将迎接死亡的人一样，他细细回想着自己的一生。然而令他沮丧的是，他马上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并没什么值得回忆的事，二十五年来他的生活一直都平淡如水。他痛苦地发现自己的人生是如此失败，曾经有过不少壮志雄心的他如今已经堕落了，堕落成了一个没有能力、没有抱负、没有足够薪水付房租，却有要命的脑瘤、快要死了的可怜虫。
许正文那点微薄的薪水大概也只能勉强应付像重感冒这样的小病小灾，而“恶性脑瘤”这四个字对他来说无疑是灭顶的大祸。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些人会选择认命等死，有些人四处求援以寻生机。然而许正文在一夜的无眠后却作出了一个有些悲壮的决定，他想既然自己命不久长、难逃一死，那倒不如为了自己最爱的人而死，这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许正文的事迹讲到这里，稍微读过些言情小说的人马上会觉得感情受到了欺骗，以为这又是那种庸俗至极的故事：故事梗概大略是男主角费尽心思完成女友心愿，之后要么不治身亡，让女友伤感一生；要么奇迹出现，男主角病愈并和女友终成眷属。就算作者故弄玄虚，有意把男主角设置成单恋成狂的家伙，不过这样的手腕看起来也高明不到哪去：因为当男主角历尽艰辛、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后终归会赢得佳人的垂青，女主角成了女友，至于后面的剧情，则和第一种套路如出一辙。
然而许正文无论如何也还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说起来有些荒唐，他连自己最爱的人是谁，自己最爱的人在哪儿都不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个情种。仅凭他暗恋过的人的数量和种类，他就可以独步“情种界”了。
从学会说话的那一天起，许正文就已经投身于他那旷日持久的暗恋事业中，天知道他到底有过多少暗恋的对象。他喜欢过的有上幼儿园时睡下铺的小女孩，还有中学时教美术的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女老师；不但有街对面住的那个比自己大三届、爱穿粉色吊带裙的姐姐，甚至还有去年骗了自己七十块钱、笑容明媚的女推销员。如果你是位女士的话可就要小心了，也许你就是那个在他上小学三年级时曾和他擦肩而过并被他朝思暮念了好几个月的路人。
即便如此，我还是敢做出这样的保证：他绝不是个滥情的人，更谈不上是玩弄别人感情的花花公子。虽然许正文有多得连土耳其后宫都装不下的喜欢过的人，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是暗恋，仅仅是暗恋。事实上他还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过自己的情愫，这不单单是因为他性格的羞怯，更因为他的生活一直是这样地潦倒。
２爱
不过事情在这天的下午似乎有了转机。
失魂落魄地在家呆坐着，这是许正文
大学毕业以来所没有过的。平常这个时候，他肯定已经在办公室里给朱总沏茶了。然后朱总就会大声地喊，你别偷懒，快干活。知道了，许正文大体上都会这样回答。几年来他一直忍受着朱总对他的颐指气使，他以为只要坚持住，迟早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可今天这一切完全变了。当朱总在电话那头阴阳怪气地质问他旷工的原因时，许正文如咆哮的维苏威火山一般爆发了。
“你和我一块儿去死吧，你这死胖子。”至于死胖子还能有怎么个死法，我们当然不得而知了；可电话那头的朱胖子倒真是差点心脏病发。
啪地一声挂了电话，许正文痛快之余有些后悔：月底马上就到了，一千多块的工资虽然不算多，但是不领还真有点亏了。
便宜那胖子了……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命都没了，钱又算什么东西？反正病是治不好了，剩下的日子里单是吃住的费用，自己那点积蓄已经足够了——假如那点钱也能算是积蓄的话。
长长地叹了口气，许正文颓然瘫倒在那张旧沙发上，痛苦地蜷缩起身体。他的心绪实在是乱极了，就仿佛是绞进了自行车链条里的破线绳，任凭他怎么理也都理不顺，怎么解也都解不开。第一次，许正文离死亡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看见那个连梦寐中也未曾谋过面的死神就这么兀然地挡在他眼前，他甚至已经听见了这个恶魔不祥而又低沉的喘息声。他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而无力，时间与命运铸成的车轮只需轻轻地一轧，就能立刻将他的肉体和灵魂一齐从这个世界上抹去，再也不留一丝痕迹；这个世界上从此也就不会再有谁记起他许正文是何许人也，哦，不，也许被他欠了三个月房租的那个好心的房东大婶还会记得，但至多再过几个月，当她终于明白自己无法从一个死人手里讨回房租时，一切就真的结束了。至于在他生命湮灭前的这不长的时日里，他所唯一能做而又想做的，差不多也只剩下昨晚那个荒唐的计划了；他祈求上苍给予他这个最后的机会，让他能在所爱的人心里留下一个哪怕只是浅浅的记号，以使他存在过的证据不至于在这个世界上立即消泯。
尽管他自己也不知道将要留下些什么。
茫然中许正文机械地打开电视，强打着精神看，希望能借此暂时忘记这些令人绝望的事。
“大家好，我是白嘉瑜。很久没跟影迷朋友们见面了，大家恐怕都要把我给忘了吧……”
不知用电椅处决的人，死之前是不是要颤抖一下；反正如果会的话，应该跟许正文现在这个感觉很类似。扬声器里滑出了一条美妙的声线，她轻而易举地流淌进许正文那不设防的耳道，一瞬间就把他的耳膜乃至整个人都给融化了。
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当红女星。她在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名，之后的七八年间更是星路辉煌。或许由于演技超群、样貌脱俗，她才出道不久就有赢得了“氧气美少女”的封号。
许正文这样严重缺氧的人的人当然不会在她的石榴裙下幸免。他很快便为她惊世的姿容所倾倒。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她已不只是喜欢这么简单，渐渐地这份痴迷简直要发展成了一种信仰了。
他痴迷于她的美，他更无限地珍惜她身上的那份纯真。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种未经琢蚀的美。而从别的各色
美女的眼睛里，他却只能嗅到腻人的铜臭。在许正文心目中白嘉瑜确实与众不同，他觉得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上，她真是个奇迹。
可惜在十八岁时，白嘉瑜打着深造的名目去了美国，自此便音讯全无；在众多失落的影迷中，最为痛苦的恐怕就要属许正文了。为了缓解相思的苦楚，他把白嘉瑜的海报挂满了自己那间凌乱的小屋，好让自己每天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的微笑。他跟那些海报说话，给画中的少女朗读自己写的那些垃圾似的诗，给她念满篇错别字的情书，给她讲最无聊的的冷
笑话，给她读早已过期发黄的报纸。甚至每天吃饭时多做出一份饭菜，摆在自己那张原本就狭小不堪的餐桌上。“来，尝尝我煲的汤……”看著对面空荡而破旧的椅子，他深情地说着。“怎么，烫啊？”
“我帮你吹吹……”
“不好喝？”
“算了，还是吃口菜吧……”
…………
万幸的是，许正文的这种病态行为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好转了，但是他对白嘉瑜的痴迷却始终没有改变。
“……其实这次我回来主要是受王录西导演的邀请，他希望我在他执导的《十六年的守望》一片中出任女主角。”白嘉瑜天籁般的嗓音把许正文从恍惚中拉了回来，“我看了剧本，很感人。”
“那您今后是否会留在国内继续发展呢？”那个节目的主持人问道。
“当然；哪儿都没家里好。”
“美”这个字也许就是为了她才创造的吧，许正文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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