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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推开梅家坞任何一家的门,都会蹿出一条狗,一边往你身上扑,一边狂烈地吠叫着。下得你魂飞魄散,惊慌逃窜。梅家坞人爱养狗,爱玩狗。
在这个村子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狗。大丹、沙皮、狼青、黑背、苏联红、德国牧羊犬、细狗、笨狗、京吧等等,多数是血统不明的杂种狗,只有村长家有一条纯种的牧羊犬。
天将傍黑的时候,你会看到一个福态的中年人骑摩托穿过村子的前街,四五条百底黑斑点的细狗紧随其后。摩托车冲上田间小路会突然加速,群狗则放蹄狂奔,踊跃蜂行,甚为壮观。中年人会突然踩住刹车,摩托车发出一声怪响,停在田埂上。细狗纷纷放慢脚步,有的仰天汪汪吠叫,有的在地上嗅闻什么。中年人是这个村的村长,他停住摩托车,吆喝着细狗冲进棉柴地里,围猎可能藏身在此的野兔。村长拿此项活动作为他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
新来的镇长偶尔到梅家坞一游,却突然改变了这个村子的一些东西。
那天对梅家坞的人来说是极普通的一天,跟平常的日子没有什么不同。村长的一条狗发情了,几条公狗围在它身边,厚颜无耻,争相献媚。有一条不知从哪里窜出的杂种狗非常惹眼,威猛高大,莽撞肥硕。村长的几条公狗经过几个回合的厮咬,都落在了下风,渐生畏意。村长站在自家门口看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村长家开了一家饭店。梅家坞村虽不大,傍了县城,地产生意红火,经济繁荣,村长饭店生意还挺好。
厨师小张问:“村长,这条大狗是谁家的呢?”村长厌烦的挥挥手:“不知从哪来的野狗。”校长很快明白了村长的情绪:“宰了它吃肉呗。”村长饶有兴味地抬起头。小张果然钻回厨房摸出几块骨头,逗引群狗奔进狭小的天井 。村长倚着门把自己的狗一条条都唤出去,光剩下那匹杂种狗。小张也恐被这条巨獒咬伤,他象草原上那样,用绳索做了活扣,站在二楼往狗身上抛。狗的眼神开始露出恐惧与暴戾,它不安的在天井里乱窜乱跳,怪叫一两声。小张试到第七次才取得成功,才把绳索套在狗的脖颈上,他奋力拉起绳索。巨獒双腿在空中乱蹬,蹬到墙壁上悠出好远,悠回来却重重摔在墙壁上。狗终于毙命,凄惨的哀鸣让村长家的狗全惊恐不安的乱叫。
新任镇长在这条狗被宰好洗净放进高压锅后到达。他到镇上工作是为镀金,很快会会县任副县长,他自己很清楚这一点。他对村长这种土皇帝的形象十分反感。村长自己开饭店明显是赚公款。镇长一行和村长谈了半小时的工作。本来镇长无意在村中留饭,可是一阵阵诱人的肉香飘进屋中,引得众干部肚子呱呱作响。一位副镇长问:“煮的啥肉?真香啊。”村长很回来事,说:“镇长,我刚宰了一条狗。今天中午就在我村尝一尝狗肉吧。”镇长也为香味逗得食欲大增,说:“好吧,今天中午就尝尝你们梅家坞的狗肉宴。”
梅家坞的狗肉宴从那一举成名。镇上有点地位的人物到梅家坞工作,中午用膳,一般事先叮嘱:越简单越好,宰一条狗就行了。村长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杀谁的狗是一道难题。村长自杀了老丁的狗后就定下规矩:谁家贡献一条狗,年底就免谁家三百元的提留款。村民把一条狗养肥养大也不容易,看家狗,算一口,和狗有了感情,再把狗献出来屠宰,让镇干部吃到嘴里,心里不是滋味。
老丁那天抗着锄头刚走出田地,村长骑着摩托来了,狗群争先恐后地奔跑跟随。老丁往道边站了站,给村长和他的狗群让路。村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却停下了,叫他:“老丁。”老丁有一点受宠若惊,村长见了他从来没有说过话。老丁有名的老实。村长说:“老丁,听说你喂了一条大黑狗。”老丁毕恭毕敬的回答:“是啊。”村长说:“晚上把狗牵到我的饭店去。”老丁奇怪地问:“有啥事吗?”村长说:“来了你就知道了。”不容置疑地说完,驾着摩托就走了。摩托的黑烟呛得老丁直咳嗽。和村长说话期间,有几条狗来嗅老丁的脚,吓的老丁不敢动一动。村长和他的狗群远去了,老丁才觉自由。他寻思,村长叫他牵狗去是干什么呢,难道用自己的黑狗来配狗?老丁昏头昏脑地到了家,放下锄头就牵了黑狗出门,老婆以为他出去遛狗,说:“快点回来,饭熟了。”老丁把狗牵到村长家,村长笑了笑说:“拴到墙角树上吧。”老丁打量着村长家的小楼,为:“啥事啊,村长?”村长说:“好事,你回吧 。”黑狗到了陌生的环境,觉得不安,叫唤不止。好事,村长真的用阿黑配狗了。老丁放心地回家了。夜里老婆问他:“把阿黑牵哪去了?”老丁得意地说:“给村长的狗配狗了。”
第二日傍晚,老丁又来到村长家。村长说:“老丁你的狗养得真肥啊,镇领导都夸奖了。”老丁讪笑:“是么?完事了吧,我牵走了。”村长笑道:“链子还有用,年底我免你三百元提留吧。”老丁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楞怔了。村长找着狗帘子,扔给老丁说:“你的狗用来招待镇领导了,都说味道不错。”老丁脑袋一下子就大了,半晌才回过味来,说:“不是用我的狗配狗吗,咋会给宰了哪?”村长脸色一沉:“我不是给你家是清楚了吗?”老丁喃喃地说:“这~~哪成呢!”村长白了他一眼:“怎么不成?你别粘糊了,给你三百元还嫌少?快走吧!”
老丁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哗哗地涌下来,他的阿黑给人家宰了吃肉了,阿黑是二小子从亲戚家抱来的,眼看它长大,给一家人带来无穷乐趣。看家狗,算一口,阿黑现在死了。这狗是二小子心上的,也是老婆心上的,老丁把它送出去宰了,怎么给老婆孩子交待呢?
梅家坞饭店里宰的第三只狗是阿强的。村长给阿强一提这事,阿强立马爽快地答应了,笑道:“这算啥哩,不就是一只狗吗?不给钱也行。”阿强图谋着分一块地理位置优越的宅基地,老想找一个机会巴结巴结村长哩。阿强风风火火地赶到家,把自家的大黄狗引到墙角,用绳子拴住牵着出门,媳妇问他:“牵狗干什么去?”阿强答:“舔腚去!”径直把狗拉到村长家。
一年后,原来的镇长已升为副县长,他又来到了梅家坞考察。村长笑着说:“县长,你那次给封的狗肉宴已经名声在外,今天你再尝一尝吧,味道更好了。”新任镇长急忙介绍:“梅家坞已经在外开了十来家狗肉馆,遍及省城和周边县市。村里不久前还建了一个肉狗养殖场,也有规模也有档次,很值得参观一下。”县长高兴地说:“畜牧业是我们马上抓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就应该引导农民往这方面多动脑筋。走,看看去!”
村边靠路建了一个大庭院,院墙外的草很茂盛。县长眉头微微一皱。镇长马上解释:“这块地是按短期租赁办的手续,是为发展养殖业特批的。”场主阿强早得到了通知,匆匆出来迎接。他头发抹油,穿了一件肥肥大大的西服,脚底却穿一双白球鞋。
县长一行参观了肉狗养殖场,询问了肉狗的品种,生长速度和销量。阿强眉飞色舞地说;“我养的这些肉狗仅仅能供应四五家狗肉馆的需要,今年下来我能赚到两三万,明年我再扩大规模,肉狗在附近几个城市都是抢手货,发展前景非常广阔。”县长等人听得连连点头。
一个肮脏的老头子突然闯进院子来,指着圈里一条黑狗狂笑:“阿黑,我的阿黑在这了!我终于找到你了!”那老头看见村长,脸上立刻堆满愁容:“村长,你把我家的阿黑牵到哪去了?配狗也不能配这么长时间哪!”阿强嚷着:“出去,出去!”连推带搡,把他赶了出去。
县长问:“这是谁啊?”
村长说:“老丁,他有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