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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现实中的人们
夜晚,乌云遮蔽了月光,他从村庄出来,行走在村边的杉树林间。偶尔,会有晚间的凉风吹过,树枝和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有那么一个时刻,他仿佛听到远处有人在呼唤,随后他停下了脚步,让已经纷乱的心平静下来,可这时,在寂静的黑夜,他却只能分辨出风吹过杉树林的“沙沙”声。他告诫自己不要被恶魔的巫术所蛊惑,然后扣紧了披风的衣领,将青木藤做成的法杖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又继续赶路了。
他穿过那片密密的黑色杉树林,一座山丘横在他跟前。“不会错的,那座坟墓就在背对村庄的山坡上。”他默默地回想着村长说过的话。风吹过山坡,拂过他的面庞,乌云渐渐地散去,他抬起头,一轮血红的月亮出现在山丘的一边。
他用颤抖的左手支撑起半边的身体,面具背后的脸早已因右手的伤痛而变得扭曲,事实上,除了阵阵传到心头的痛楚以外,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紧接着,他感到有一件尖锐的东西刺穿了自己的胸膛,随后耳畔又传来了周围村民嘈杂的欢呼声。他眼前的一切逐渐暗淡了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了,于是,挣扎地举起了沾满暗红色血迹的左手。他要让这个村庄的后人永远记住他的鲜血和他所受的苦痛。一个残酷的诅咒在那位戴面具的巫师临死前被施展开来了。此后,这个村庄将世世代代被诡异的红色月光所笼罩。
他来到了坟墓前。暗红色的月光下,一堆杂乱的碎石堆垒在一起,积久岁月的雨露和阳光已让杂草和荆棘冲破了乱石。他跪下身,将法杖放在一边,开始用双手扒开这些当作墓碑标记的乱石堆,荆棘和带刺的藤蔓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道血痕,就像月光的颜色一样。但他顾不上手上的伤痛,他必须在月亮隐去,太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之前,将那戴面具的巫师的诅咒解除,让那纯洁的银白色的月光再次赋予这个村庄。“我们并不是神,也非神使,但必须竭尽所能将神谕和祝福传播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一遍遍地回忆着导师的教导,不禁觉得力量又再度回到了双手。他又一次感到了自己的使命和责任。在那无尽的游历中,他免除了无数村庄的恶魔的诅咒,又给远离神谕的人们送去神的眷顾。每一次的除咒和传圣,他都自灵魂深处感受到了离圣洁的光晕又近了一步。想到此,他加快了速度。风又一次吹过,远处传来“沙沙”的声音。他顾不上休息,又拿起了法杖,在埋葬巫师的地上书写怪异的符号。据说,这是经典上所记载的神的语言,他曾借之解除过所有遇到的诅咒,因此这次也不会例外。完成后,他举起法杖,紧闭双眼,熟练地念出了一段圣咒。洁白的银色光芒随之从天而降。
第二天的夜晚,村民们都聚集在了广场上,是他让村长召集大家的。他激动地说道:“一直笼罩在村庄上的恶魔的诅咒已经被解除,”他用握着法杖的右手指向村边的黑色的山丘,提高了声音,“在那里,你们将看到神赐予你们的真正的世界。”风吹了起来,四周一时间变得如此安静,以致人们能够听到远处传来的杉树林的“沙沙”声。山丘背后渐渐映出了银白色的光晕,人群开始有人小声地说着话。不久,人们开始恐慌起来:妇女和孩子不住地高声叫喊,老人们跪倒在地,不停地向夜空祈祷,男人们个个拿起了武器,向他冲了过来。一轮明亮的皓月从山丘之后升到了半空。
他倒在地上,感到已经没有一点力气动弹了。他的法杖被焚毁了,双手的骨骼都被村民残酷地用厚石板压得粉碎,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在流血:有被老人用手杖敲破的,被妇女用牙齿咬破的,也有被孩子们用石头砸破的。起初,他一直不明白,村民们莫名的怨恨源自哪里,当他正要辩解的时候,村长向他哭喊道:“是你,夺走了我们的红月亮。是你将原本红色的月亮变成了遭受诅咒的银白色。”讲到最后的几个音节,村长的声音几乎成为了嘶叫。
他终于明白了这一切。一种发自内心的痛苦逐渐变为吼叫声,在脑海中久久回荡,他原本坚信的信仰和使命在这最后的面对苍白现实的时刻,已全部抛诸脑后。他用尽毕生的一点余力,蠕动着爬起了身,跪坐在地上。他一直低着头,暗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神啊,我不久将来到您的身边,不过是站在恶魔的一边。”他微笑着合上了双眼,轻声念动咒语,不过这些咒语从来没有在经典上出现过。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胸膛被刺穿,意识逐渐地散开。
村民们举着火把,穿过村边的杉树林,翻越树林尽头的那座山丘,在另一边的山坡上将那名修士埋葬了下去。他们用碎石堆砌在一起,用来标示曾经埋葬的位置。此时,夜风又吹过了树林,传来阵阵的“沙沙”声,这声音因混杂在火焰跳动的噼啪声当中,显得异常地神秘。天上,一片乌云正将那血红的月亮遮蔽起来。
——维京王(Viking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