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印

多情的代价--比尔苦涩的"中国梦"

多情的代价--比尔苦涩的"中国梦"

看原贴,回复请点击

(一)
因公差,我又一次跨入了铜锣湾的信和大厦。办完事后,已是下午一点左右。肚子空虚,我一跨出电梯就拐入了楼下的小巷里。那里有一间小餐馆,环境清洁紧凑,饭菜经济实惠。很受写字楼小职员的欢迎。但头面光鲜的管理层是决不会光顾的。
我正要推门入内,猛闻身后一声呼唤:“Mr. Li”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似曾相识,但又十分陌生的面孔映入眼帘。“What’s wrong? Do you forget me?”(出啥毛病了,连我也忘了吗?)那人竭力用生涩的礼貌来掩盖内心的不满。我连声Sorry着,全力开动脑筋,终于从他的语音和神态中还原了他的本来面貌。
“Oh, my God! It’s only you, Bill”(天啦!是你呀,比尔。) 我们一下都兴奋起来了。紧握双手,跨入了这间本不宜进入的小餐馆里。
讲定由我做东,半打啤酒,几碟小菜,开始了我们阔别三年后的海聊。……
(二)
我认识比尔是在1992年秋,在广州63层的国际大厦谈判室。
当时,市里决定与某加拿大 “财富”500强的外企合作,成立合资公司。
某日,作为该项目的中方主谈之一,我西装革履步入36楼的谈判大厅。刚推门入内,就见加方代表已提前入席。我发现: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个50岁左右的矮个洋人。一头白发。深陷的眼窝下,一对蓝眼睛炯炯有神。给人印象最深的是他鼻下的那副苏格兰美须,骄傲地朝两边翘着,让人感到多少有些夸张。我想,他应该就是我日后的对手了。
一阵寒喧之后,他主动自我介绍,他叫“比尔.勃罗密”。祖籍苏格兰,祖父辈移民加拿大。他一直在该外企任职。现任客服总监。这次被派来负责与中方的谈判。我自忖,如此坦诚率直,应是不难应付的对手。正想着,他已言毕起身,朝我伸出了那双有力的大手。就这么隔桌一握,把我们带入了整整3年的唇枪舌剑之中。
由于合同产品的高科技含量和在军事政治中的敏感性,该项目先是受“巴黎统筹”的制约, “废统”后又受美国相关规定的限制。我们的谈判时冷时热,谈谈停停先后经过了三个年头。不过,这倒促成了我们的深厚友谊。
后来,合资公司成立。我们各自又受原单位派遣,参与该公司的管理。成了朝夕见面的老同事。
共事四年后,他因加拿大总部的内部调动,突然离开了合资公司。此后一别3年,杳无音讯。
此次在小饭馆前相逢,因他刮去了唇边的胡须;整个脸庞仿佛变小了,人粗看上去也年轻了不少。这就是我这多年老友眼睛走神,并由此引发他一脸嗔色的根本原因。
更令我吃惊的是,与往年出手大方,豪气万丈的举止相反;此次,这位年薪十几、二十万美元的老资历总监处处畏畏缩缩。整个用餐时间,他情绪十分沮丧,不住地长吁短叹。常言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三年时间里,莫非我这位老友有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他随后的一番述说果真证实了我这不祥的预感。
(三)
比尔受过传统的西方文化洗礼,是一个典型的英式绅士。来大陆之前,无论在加拿大总部,还是在香港分公司,都是一个恪尽职守,敬业务实的职业经理人。他处事公允,行为端庄。在公司很有口碑。在家更是一个感情专注的慈夫严父。
为了筹办我们这个合资公司,加方在3年前就在香港铜锣湾成立了“项目筹建办”。比尔特地租了一座别墅,把夫人和儿子从加拿大接来。老婆理家务,儿子上大学。一家人琴瑟和鸣,其乐也融融。
直到有一天,他在香港招聘了一名助手—高级经理史蒂夫;他的生活才慢慢产生了质的转变。
这个史蒂夫是香港出名的花花公子。都三十好几了还孑然一身,成天在风月场所鬼混。为了博得上司的欢心,他一上任就设法把比尔骗去香港的花柳巷里。把一个名牌交际花介绍给他。
“初时怯,再次喜,三则急”,老比尔也没能违背这个自然规律,很快就完成了这情场孽海中的三级跳。
直到有一天,“交际花”诡秘地告诉他,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了。比尔大吃一惊之余又拿她毫无办法。因为她暗示过:如不与她结婚,她就要到他供职的单位去“亮相”、“曝光”。比尔没法,只好与妻子离婚。按加拿大的法律规定,他工资收入的一半划归女方。从此,比尔就比划着与那个外交高能、外语低能的香港女开始了苦涩的生活。
前已述及,由于我们的合资项目迟迟上不了马,前景极不明朗。比尔被派往北京,出任另一个项目的总经理。自然,他的得力干将史蒂夫也与他一道赴任。不久,又在他的撮合下,与一个北京的美媛开始了他的第三次婚姻。同样的原因,他的工资有效额只剩下1/4了。
后来,北京那间公司的中方副总抓住他的一些辫子,发动了一次“政变”。老实的比尔哪是那官场政客的对手?三两下就被副总搞得声名狼藉,灰头土脸地败回香港。好在我们的项目峰回路转,出现了“柳暗花明”的转机。他就被派来广东,出任客户服务副总监。下榻至当地有名的“仙人酒店”。
枯躁乏味的乡村夜生活,让他那业已畸形的心灵好生郁闷。史蒂夫又给他“雪中送炭”。一个四川籍的按摩女--艾美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房间。人称“色胆包天”,此时处于极度性饥渴的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再度接受了一个陌生女子的温柔。第三次犯下了同样的错误。好在,他们的地下性生活过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美满。因为四川妹出道前,原是高中班的英语尖子。她用标准的英语和娴熟的性爱技巧,紧紧地擭住了比尔枯竭的心。当他再次被告知:“I got it, now! (我有了!)”,比尔的银行户头上,只剩下1/8的工资总额了。
(四)
艾美告诉比尔,按照她们四川老家的习俗:未嫁先孕的女孩,必需得回娘家风风光光地补办婚礼。否则,今后父母难以做人。她要带回“乘龙洋婿”,让从未见过老外的山区乡亲来长长见识。为了不让父母和乡邻看出“洋姑爷”的老气,艾美坚持要比尔刮除那精心呵护了卅多年的苏格兰美须。
比尔一脸愁容和无奈,但经不起艾美的软厮硬磨,只好点头YES了。
也就在她们行将踏上蜜月旅程时,比尔收到一份来自加拿大总部的通知。大意是:为了压缩合资公司的开支,让他在月底速回加拿大总部报到。他心里不由一沉,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踏上了旅程。
由成都机场下机后,新婚夫妇还得转乘大巴,翻山越岭;直到太阳西斜才到达县长途汽车站。还不等车子停稳,车站内外突然鼓乐齐鸣。“嗵、嗵、嗵”身前身后的“三眼铳”响足了24响。比尔不知发生什么事故,捂着耳朵,铁青着脸问艾美:“What’s happen!(出啥事了)?” 艾美笑而不语,示意让他朝前细看。好家伙!车站内外突然冒出了无数欢迎的人群。他们手持彩旗,列队欢迎。更有两个靓丽女学生,手捧大把鲜花;走向前来,向他们献花敬礼。这时,走来一个中学教师模样的小伙,用生硬的英语向他们表示欢迎。更让比尔惊恐的是,小伙扬手一指;门边几十个干部模样的人,学着电视里国家领导人接见外宾的架式,缓步而来。从小伙子那笨拙的英语中,他得知:那是县五套班子中的全班人马!
此时,比尔完全被这场面所震慑住了。他呆若木鸡,不知所措。还是艾美沉着,他示意比尔与他们一一握手。这时,一个领头的书记一边连声八声地念叨着“欢迎”,一边把他们领入自己的“别克”轿车。
车子启动了,比尔不明究竟。大声朝艾美发问:“Where are we going to? (我们去哪?)”。这时,小伙翻译凑过身来,结结巴巴地回答:“我们有……个大会。热烈欢迎…..你们莅临….敝县,主要欢迎你来我县……投资!”“What? (什么?) ”比尔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也忘了场合,大声朝艾美吼去。这里边有惊讶,有责怪,而更多地是恐惧。他不由自主地朝怀里摸了一下,那扁平的西装口袋里,此时装有的人民币还不足3000元!
(五)
祸不单行,比尔返回香港后,才得知:由于公司运营不佳,需要裁减大量人员。按西方惯例,挨刀的首先是高薪的管理层。比尔是头批落马者。他虽然得到了一笔不菲的补偿金。可到手的只有1/8,这差不多只够他和艾美返回加拿大老家的旅费。
回到了渥太华天鹅湖边的老家。这个遍地开花,通世界结果的风流老人却没有得到一个亲人的迎接。倒是那一队队灰毛黑脸的加拿大野天鹅,大大咧咧地从他们身旁列队走过。像是欢迎这位阔别近十年后,从远方归来的故人。比尔正沉浸在无限的遐思中,冷不防,身边的艾美纵身一跃;逮住只黑天鹅就往屋里跑。“What are you doing (你干吗)?”“For eating (抓来吃呗)!“It is illegal here!(这里是违法的)!”“ Who knows(谁能知道)?”艾美不无得意地说。老比尔闻言,双肩一耸,两手一摊,把个头颅摇得象拨浪鼓似的。……
几个月后,艾美就受不了失业人员的乏味的生活;离开了倒霉的比尔,投入了别人的怀抱。比尔则重返香港,回到了他第一夫人和毕业后就业的儿子身旁。
“Life is vicissitudinous. Is not it(人生如梦,岁月沧桑,是吗)?”老朋友喝完一大口啤酒,耸了耸肩膀,又习惯地扬起右手;去捻抚那不复存在的美须。……

2006,8,10于浦东

中文博客:   http://cangshanlei.blog.sohu.com  (散文)
http://wenzili696.blog.sohu.com   (纪实)
English Blog:  http://wenzili.my.24en.com        (Essays)

TOP

当前时区 GMT+8, 现在时间是 2008-12-5 02:45
新ICP备05002317号
Powered by Discuz! 6.0.0 © 2001-2007 Comsenz Inc.
Processed in 0.031324 second(s), 7 queries, Gzip enabled
TOP
清除 Cookies - 联系我们 - 网络游戏代理 - Archiver - - WAP
Designed By Discuz! 百宝箱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