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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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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这样



单位新来了一位大学生。个子高高的,身体精瘦,相貌普通,人也老实,十足一个书呆子。
我们几个凑过去,跟他聊了几句,发现语言书生气,单纯而又幼稚。
“我刚来,经验不足,能力不够,今后多靠几位大哥帮忙、指导。”
话是很谦虚,神情语气里却跳动着浓烈的傲气。
“别客气,既然能分到一块就是缘份。”我说,“以后有事尽管张嘴。”
“少不了麻烦大哥。”
我们走出单身宿舍。
“怎么样,给他个下马威吧!”刘火说。
“行,”高洋说,“这人有点狂。”
“别这样,”我是老大,目光最为敏锐,说话最有份量,“他刚来,还不熟悉情况,正一腔的雄心状志呢!等折腾十个八个月的,把劲使完了,觉得自己技止此耳了,也就泄气了。”
“对,咱们刚参加工作时,不也是这样吗?总以为自己是天才,干事总要惊天动地,现在不也瘪了吗?”


很快,我们就摸清了他的底细。他叫章函,本科学历,阅历简单,家庭贫困,除喜欢画画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专长,于是我们放心了,干脆就不搭理他了,
他依然很狂妄,见了面就是趾高气扬,对我们不理不顾,我们并不跟他计较,也不生气。
渐渐地,他的冲劲缓了下来,神情也有了改变,我们料到他认识到了创业的艰难,那并非一朝一日所能凑效的,也并非常人轻而易举能达到的。半年去了,他只是熟悉了业务,并没有取得什么惊人的成绩。他肯定感觉到了征途的遥远和希望的渺茫,说实在的,他那点成绩比我还是毛毛雨。
他见了我们笑容哥鞠,那明显是媚笑。我们爱理不理的,他装出无所谓,硬是往我们伙里凑。
我们不喜欢跟他交往,因为他太单调,太没意思,跟他玩什么都乏味。正当我们玩得高兴的时候,只要他一出现,我们立即会觉得索然无味。但他仍旧不走,在一边看,看不过瘾了,他就要求一起玩。我们唉声叹气地嘟囔,说些解气的话,丧气地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那里。
他请我们喝酒,高洋要去,我不同意,说跟他喝酒太没劲。他就求我们,要我们赏他个面子。我们勉强答应了,但喝得并不痛快,我们都懒洋洋的,只喝了几杯酒挟了几口菜就散了伙。
事后,我们以如既往。我们根本没法跟他一块,我们兜风他没车,打牌他太臭,打麻将他不愿玩钱,喝酒他没量,打仗他胆小,跟女孩子侃大山他厌烦,踢球他嫌浪费时间……


一段时间,他又变了样,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他见了我们,既不陪笑也不狂傲,全然视而不见,这挺奇怪。我们留心观察,竟发现他与传达室五十多岁的老王好上了,两人来往密切,情投意合。这老王是美术爱好者,画画书法都有一手。我们猜想他跟老王学画画了。派了高洋去了解情况,果然如此。说他屋里摆满了石膏像和各种颜料纸张,还画了好多画。
“这小子想出人头地。”于见说
“长得跟随丑八怪他哥似的,还想搞美术。”
“标准的呆子,都这年头了,哪还有艺术!”
“别说这些了,”我说,“咱不跟人家玩,还管着人家干什么嘛!不让人家混了?再说画几张画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破了这个谜,却放不下这件事了,光想着看看他要干出来什么明堂来。见了面,也总是挖苦。
“大画家,出什么作品了?”
“画的美女还是骏马?”
这时他从不争辩,而是不屑一顾地走开。
几天后,他拿出一本书。我们不大喜欢读书,知道他有用意,还是很感兴趣地读了。
那是贾的凹《丑石》,说的是一块极有价值而又极丑陋的一块石,落在地上,竟然做什么都不中用,也不被人们所重视,后来被天文学家发现了,用车运走了,人们这才知道它是无价之宝。            
读完文章,我们一片欢呼。


一天读报纸,在一幅图画下面,无意间瞄到了一个似乎熟悉的名字,仔细一看,竟然与他重名。
“你们看,大画家上报了。”我笑道。
几个人凑过来看,作者果然是章函。
“走,向他道喜去!”高洋唆使道。
我们拿着报纸,冲进了他的宿舍。
“大画家,向你道喜啊。”于见阴阳怪气地嚷道。
“谢谢,”他接过报纸,淡淡地一笑。“这是我发表的第五幅作品。”
“真是你的?”我们大惊。
他轻蔑地一笑:“我干嘛要冒名顶替!
我们愣了片刻,鼓励他几句,笑着嚷着走出来。
“这小子行啊!”于见不由地赞叹道。
“真看不出还有两下子。”
“说不准憋上两年还真能成为大画家呢!”
“我们这是干嘛!”我生气地说,‘不就两幅画吗?有啥了不起的?“
“是啊,看他那狂样!”
“给他点颜色看看。”
“别那么卑鄙好不好!”我斜视着众人,“人家又没怎么着咱。各人玩各人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的确春风得意,参加了几次外出学习,而且和一个小妞搞得挺火的,从我们面前走过,有说有笑的。
“整他一顿!”高洋愤恨地说。
“至于吗?”我若无其事。
“必须得整!”于见胸匍明显起伏,眉梢立了起来。
“我看也行,”我表了态。“这小子有了点名气就目空一切了。”
“可怎么整呢?谁好意思出面去整这么个家伙?那也太小家子气了。”
“找人呐。”我说,“让孙三干就是了。”          

六             
他一下子变老实了,话也少说了,脸上也没有了笑容,甚至变成痛苦了。
孙三告诉我,他领俩哥们教训了章函一顿,说那妞是他哥们的女朋友,再敢去找她就把脸给他划了,从那就很少见他俩来往了。
他又请我们喝酒,我们都不好意思去,但看在同事关系的份上,
经不起哀求,也就去了。
“各位大哥,”他站起身,手里端着一杯酒,“兄弟年轻,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对,敬请原谅。”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翻了下白眼瞅着他。“你是说我们哥们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他瞒堆笑,“我嘴笨,该罚,我是说你们比我工作经验丰富,我初出茅庐,工作生活中多多帮助啊。”
“你是画家,我们是俗人,哪有那资格。”
“就是嘛,你是老师,该教导我们才对。”
“我嘴笨,该受罚。”他一仰脸,洒杯见了底。


一场酒根本没起半点作用,我们依然象以前那样笑得那么开心,他依然象以前那样愁眉不展。
但是突然,他又领着那个妞来到了单位,见了我们笑得很灿烂,声音哄亮。
“什么事那么开心,老弟?”于见问。
“嗯?事业顺心,爱情得意。”他的脸象朵花,从来没有过的绚丽,说完把手搭在她肩上,爽朗地谈笑着走了。
“整死他!”我气极败坏。


他依然笑得那么豪放。
我责问孙三,为什么不出手,孙三一脸苦相:大哥,你说这活我干不了,那小子简直就玩命了,我们拦住他,他非但不害怕,还掏出匕首,说早就想找我算帐呢?见了真不要命的了,我们只好撒腿逃命。
“成了气候了!”
我们喝完酒回来,正巧遇到他和她走在一起。
“哥们,我获奖了!”他冲我们大喊。“今晚我请客,带上诸位夫人。”
我们不动,也不说话。
“怎么,不赏脸?”
众人看我。
“我们刚喝多了,晚上怕不行了。”
“那好,改天再喝!”打闹说笑着走了。


他领了奖回来,满面的春光。与名人合了影,上了电视新闻节目。不少人给他写信,很多人来这里向他学习,门庭若市。
他火了,真的火了。
“我们请他喝酒。”我建议。
“可是他太轻狂。”于见说
“都是一个单位的,闹那么僵干什么,对工作对生活都不利。”“也是,他又没得罪咱。”
“别忌妒了嘛!”
“人家的确有本事,比咱们强。”
最后一句话让我生气,但没有说出什么,
晚上,我们来到了宾馆,
他很激动,脸颊通红,端杯子的手在颤抖。
“你是一个有才华的人,我们都不行,”我端起酒杯,“来为你的获奖和才华干杯!”
他受宠若惊,慌忙站起来:“谢谢各位,咱们是哥们,你们是我的大哥,我是兄弟,我虽然不胜酒力,但为了咱们的友谊和真诚,干杯。”
他一饮而尽,我们面面相觑。
“喝呀!”
我们也一饮而尽。
我们一起夸赞他:你真是有才华,真有本事,真了不起;然后做自我检讨:我们真平庸,真无能,真是混子,真是狗屁不是。
他有些喝大了,嘴里乱嚷:我们是哥们,我们是哥们!你们真厉害,真聪明,活得太轻松太潇洒,真令人羡慕。我太累,太苦,太单调,太寂寞,太没意思。
然后大哭,
我们每人喝了一瓶名贵白酒,都大哭。饭后争着去结帐,但谁也动不了。
于见对我说:“你背着章函,他喝大了。”
章涵说:“我没醉,哥们!”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让我背你,哥们!”却一头栽倒在桌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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