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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在整理《编年纪》辑正本时,幸得一文,题为《梦之魇》。著文者疑为《编年纪》辑正大师,名库修拉殿陪司祭尼拉瓦希德大人。原文用中古字母写成,现转述如下。
不再迷茫!
——大侍神尼苏大人
梦魇来了,又走了。当他醒来的时候,就知道梦魇又占据过他的脑海。他迫不及待地推开窗户,让金色的阳光尽情地渗入屋内。看着黑暗被一点点地驱散,他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至少现在,梦魇不可能再次来到自己的身边。
傍晚,他从外面回来,西垂的夕阳将屋子的影子拖得长长的。他立在门前,正要推门而入,这时他仿佛听见有人在一旁低声地呼唤着他。那个声音好似从他的脑海传入耳朵,又好像来自那遥远的天际,像微风般阵阵吹过耳边。于是,他四处寻找那个声音。不久,他惊慌失措地冲入屋内,心神不宁地坐在床边,不住地颤抖着。在屋边那条长长的阴影下,他分明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梦魇正在诡异地对着他笑。他明白,当他今天睡去的时候,那团梦魇就将顺着窗户或门框的缝隙来到他的身边,然后悄无声息地进入他的脑海。紧接着,他又将忍受被梦魇的丝线羁绊的命运,在这种苦楚面前,即使最为坚强的勇士也要向它弃剑下跪。想到这里,他的泪水不禁夺眶而出。他不断地向神控诉,为何会赐予他如此的命运,反复不断地诅咒着梦魇、神和自己的命运,好像他们生来就是一体一样。
当落日的余晖从地平线上射入屋内,有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进入到了他的眼帘,他立刻认出那把放在神翕台上的精致的钢匕首。顿时,他的心结被打开了,他兴奋地上前,像奉圣物那般将匕首放在胸前。他低声说道:“感谢巴纳德神的启示,我已洞悉您对我的指引,我必将遵循至终。”于是,他立即打点了行囊,将匕首佩在腰际,在太阳完全没入西边的地平线时,就踏上了行程。
他离开名库郡之后,一路往东穿行在帝国的腹地。起初他沿着花岗岩铺就的皇家大道前行。途中不断地有驿站和村镇可以休息过夜。
有一天他在齐莱铭郡的一个叫做莱乌的村庄过夜。当他将要解衣睡下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那团黑色的梦魇正在充满银色月光的屋内冷冷地注视着他。他一下站了起来,默默地平视着漆黑之中的那双眼睛。有那么一刻,绝望占据了他的内心,他真想立刻终结这种逃亡,上前去拥抱令他生畏的梦魇。可是,当他紧握住腰间的那把匕首,仿佛又重新目睹了巴纳德神给予他的启示。神圣之光再次充满他的灵魂。再也不会感到迷茫和无助,正如村里的神官大人所说的,神会一直伴随左右给痛苦之中的人们抚慰心灵的创伤。一种勇气渐渐地从他手中紧握的匕首传入体内,充盈着心灵。他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消失在了月光无法到达的南边的森林之中。
他先是往南,穿过茂密的丛林,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山矗立在他跟前。思索片刻之后,他重又向东,绕过那座山之后,继续向南前行。他不再选择皇家大道,尽量避开人烟密集的地方。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梦魇可以从一个人的脑海迁移到另一个人的。如此一来,他白天赶路,夜晚休息,而梦魇白天躲在阴暗处,夜晚则穿行在住在皇家大道边的人的梦乡里,到来他的身边。他永远也没法摆脱梦魇的追逐。于是他选择了崎岖泥泞的山路,穿行在没有人烟的密林中间,又在荆棘密布的灌木丛中艰难地跋涉。他很少坐下或躺下休息,因为他害怕一旦不由自主地睡去,梦魇就会再次悄悄地爬进脑海。于是,他的双眼逐渐变得红肿,布满了血丝。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他都马不停蹄地赶着路。当太阳从西边落下,群星点缀着夜空,一阵莫名的恐惧会袭上他的心头,这时他需要紧握住腰间的匕首获得勇气。而当东方破晓,朝阳升起,驱散黑暗的时候,他会高举双手,对着初升的太阳唱起赞美诗。就这样,他一路前行,进入了帝国南部尼罗尔海峡边的奥尔郡。
当他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之时,内心的兴奋和喜悦难以言表。从附近的一个小船埠获悉,当天夜晚有艘货船将出发前往海峡对岸的大尼罗尔岛拉塞尔郡。答应交付给船长5枚银币之后,他被允许搭乘这艘货船一同前往大尼罗尔岛。随后,他在船埠附近的客栈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下午,积久的焦虑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傍晚,在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他上了船。在甲板上,他注视着西边地平线上的夕阳收去最后的余晖。他竟然第一次发觉,落日和晚霞是如此地完美和谐。
夜晚,船航行在海峡上,他的心犹如石头落地一般彻底地踏实了。“再见了,梦魇。”他对着海峡那端逐渐远去的大陆喊道。被压抑太久的兴奋变成了激动的泪水。他来到船长面前,解下佩在腰际的钢匕首,交到对方手中。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它了,就拿去充船资吧。他心里暗暗想道。船长将纲匕首拿在手中掂量了一下,然后默许了它的价值,将它佩在了自己的腰间。
就在同时,一团黑乎乎的奇怪的东西正在桅杆上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船上发生的一切。
——维京王(Viking K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