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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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阴天的时候，太阳被封闭起来，没有了温暖的空气，心情都会不好过。不开心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让人去想在自己生命中最具依赖性的事物。赤裸裸的爱，伤痕累累。痛入骨髓，万劫不复。 
  管清拿了两瓶啤酒在我身边坐下，她直直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问我“宜桐，你恨我么？说实话。”她的眼里有东西在闪。“不，我不恨你，更不恨他。” 
  没有理由。管清是我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爱，没有谁对谁错，爱，注定要受到伤害。一口酒进入麻木的身体，烧伤了我的肋骨，激出一身的汗水。指尖冰冷，泪滑过嘴角，滴落在衣服上，一不小心留下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二 
  我抬起我的下巴，嘿嘿的笑。我用那种很纯的笑去面对他的伪装，我自认为很可爱的表情对他说，茗冉，我是爱过你，现在也是。但是我不言语不代表我能够容忍你。你自以为很有钱，长着一副让女人迷失的脸就可以任意放荡自己，等玩够了就象扔垃圾一样的甩开，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是笨蛋，看上你那几个臭钱就随你摆布！ 
  看见他的脸变的苍白，我很残忍的笑着。我说茗冉，你太自作聪明了，你永远都不会懂得有些东西是钱不能衡量的，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的。我一直在笑，一直保持着最最优雅，最最温柔的嘴脸对他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他象兽一样狂吼，眼朦模糊，大片大片的湿意粘在胸口，久久不能封干。 
  呵呵，他生气了。终于不能忍受我了。甩开门，我象只骄傲的孔雀迈出门去。他站在光亮中，我立在自己的影子里，听见他的咆哮，感觉到脸上的清凉。我们原本就不属于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苦苦纠缠，不能给对方自由？就这样简单，结束了。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抱着枕头发了一晚上的呆。 
  那些旧人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时候，只有倒一杯热茶来温暖自己的胃，等到自己发现已经不再想他，才晓得，在某时某刻放弃他也只不过等于扔掉一杯早已冷却的茶，所剩的只有惋惜。 
  在某个城市，某个角落，某个时刻，我们都沦陷了。放弃了挣扎，只有不停的陷入，陷入。 
  她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同时爱上同一个人，她是不会和我争的，她会放弃爱情，因为在她的眼里，我永远是她唯一的朋友。而这个“朋友”她是可以放弃她一生挚爱的人来交换。我只是落寞，我也说过，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放弃爱情，静静地走向另一个陌生的，并不属于我的城市。 
   每一次的缠绵都是逃离的借口，沉醉了的时候才是痛苦的根源。他离开的前一天，我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瞬间。管清，小鸟依人的和茗冉在床上缠绵亲昵。管清，我那个好朋友和我最爱的男人，在一起！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他们放纵，我充当一个傻瓜会更适合。 
  我傻傻的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他们，脑袋里一片空白。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读眼泪的含义。管清并没有发现我，白皙的身体缠绕在他的腰间，朱红的唇，黑亮的眼睛，完美的身材。让人如何不去爱上她？不知所措的茗冉掩饰不住的慌乱，抓起凌乱的衣服。不知所措，用那种很无辜，很纯的眼神看着我。 
  我居然笑了，流不出水分，已经干涸的眼，在那一刻，被刺痛。我决定离开。 

                  三 

  长长的头发经不住风温柔的纠缠，风轻轻地洗去了尘垢的骚扰。坐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窗看着来来往往的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有着说不出的情愫。想起以前那些精彩的片段，点点滴滴在一起的时刻，总是害怕太快结束，害怕从他嘴里听见陌生的名字，害怕他无所谓的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仿佛生活在他的世界里。 
  医科大的大夫说我的眼睛已经没的救了。诊断书下来，我若无其事的回到管清身边。我的世界会变的黑暗，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我和管清不再是往日的亲密了，她令我感到陌生。 
  那一天是朋友的聚会，所有人都浓妆艳抹装扮的性感妩媚。吃过饭，大家一起去了迪吧。耳边的音乐响至疯狂。在灯光下运动着的人都是忘情的。  
   那个大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杯酒坐在了我身边。晶亮亮的酒杯透出迷人的光环，借着闪动的光，我看见大个子的脸略带一种寞名的孤独，衬托了他身上独有的沧桑。他歪着脑袋笑着对我说“看的出来，你也是寂寞的人，或许我们会成为朋友的。”虽然他的影子触动了我心里最柔软的东西，可是，痛在心里的那块伤痕又不能不休止的蠢蠢欲动起来。已经不再相信爱情，那只会让我粉碎的更加彻底。我冷笑。“我不需要朋友，我的世界永远没有朋友这两个字！”他手里的酒溅在了胳臂上，被我的冷言冷语烫伤。我想我还没有做到石头心肠的地步，不然为什么忽然心里被什么狠狠地那么刺了一下，被抽出一根肋骨般的痛。他猛的搂住我的腰，柔软的吻象雨点般散落在我身上。我的反抗被他的身子压的动弹不得，只得任由他放肆着任性。不知是不是酒尽使他变的疯狂，兽一般的神情让我瑟缩，衣服快要被他撕碎，我的脑子乱成一团，眼泪流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让我想到了茗冉。 
  当我与茗冉的裂痕已经蔓延到无法解释的地步，当他面对我无法耐心听我说话的时候，当我接到陌生的女孩打来的电话询问我和他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很多很多的痛撕裂在心头一口一口吞噬着爱情，无力挣扎的感情在泪水的覆盖下是那么的可笑。 
    这个陌生的男人身上有着和茗冉一样的东西。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香水，喜欢绵质的黑色T恤。他算什么？以一个什么身份来骚扰我的清净？管清不知何时坐在我的对面，睁大眼睛看着我。我心里清楚，她一定是把刚才戏剧性的一幕尽收眼底了。呵呵，不清楚的地方，不清楚的人，不清楚的事。懒得解释。 
  回到家，知道那个大个子是伊梦的男朋友。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多想，倒在床上。 
  卧室里，伊梦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她的打骂，她的话语，什么都听不见！静音一样。我摸着火辣的脸，清脆的响声后，我一阵晕眩。脸上的疼痛告诉我，看着伊梦愤怒的脸，我知道，我们将不再是朋友。我不清楚这个莫名其妙的“第三者”是怎么进入我的世界。我只知道，爱情离我遥远。 我不喜欢别人诬陷我，但是我不会做任何解释。她的心碎，崩溃在眼角。我笑。 
  他打电话的时候，我透过寒冷的空气清楚的看见伊梦痛苦的笑容，尽管她用她的背影告诉我，她不在乎。世界那么小，我不小心闯入他们的世界，可是我并不喜欢他。我说“以后你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再见！” 
  伊梦带着诡异的笑离开了。 

                  四 

  身在陌生的城市里，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孤单。 
  我辞去原来的职业，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份工作。两个月后，伊梦成为了我的同事。 
  我和伊梦的业绩相当。伊梦频频地与茗冉接近，我视若无睹。她和他再怎么样，再怎么缠绵以后都和我再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爱情。原本不需要化装的她，在最近的一段时间五颜六色的装饰也侵蚀了清纯的脸蛋。无意或有意的举动，做为一个女人，敏感的心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抓出插在心头的每一根尖锐的刺。当然，所谓的爱情也不能逃脱时间的追捕。不能否认她这么做是不是因为我的关系，至少她曾被一个男人伤害过。她要报复的是我，和我身边所有爱过我的人。她接近茗冉是真的爱他还是报复，对我来说都已不再重要。我已失去。       
  早上经理很和蔼地对我们两个说，要从我们之中挑选一个，升为主管秘书。要我们好好干，努力。经理冲我邪邪地笑了一下，我装做没看见，我对秘书不感兴趣。 
  经理的一个同学要来吃饭，也要和经理的公司做一笔很大的交易。而我，负责把这个客户拿下。 
  晚上，我们所有员工接到通知，晚上一起去酒店。而签单这个重要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伊梦坐在了我的旁边，我原来是不怎么喝酒的，我的酒量不行，两瓶子足够把我灌晕。 
  伊梦很会说话，马上把那个客户哄的言听计从。但是她就是对合同只字不提。我不知道她究竟想怎么样。我不会说话，只能按照经理的意思，喝酒喝酒再喝酒。很快，头晕的不行了，倒在桌上。 
  醒来的时候，一丝不挂，眼前凌乱。现实，已经和那个所谓经理同学的人上床了。我呆住，第一次的痛远远超不过心伤。一切都明白了。伊梦诡异的笑容又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我站在经理面前，没有说话。他一脸色咪咪的笑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伊梦漂亮的指甲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一颗一颗小小的亮钻总是那么夺目璀璨。对她，我只说了一句话。“伊梦，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我可以告诉你，你输了，包括你自己！恭喜你，提升为主管秘书！再见！”她的脸拉的好长，但是脸上依旧没有抹去胜利的笑。 
  终于，走出公司的大门，眼泪崩溃，有始以来的伤，撕裂碎骨的痛，一切都瓦解。哭毁了全世界。 
  在“休闲吧”里，昏暗的灯把整晚的气氛烘托的很浪漫，淋漓尽致的浪漫。我象个多余的人，喝酒，想事，已经很累了。当笑容堕入地狱,流泪也变成一种罪过.答案没有了边际,所有的迷茫都成了逃离的借口.眼睛渐渐模糊，视野开始变的不清晰。最近看每一个人都是灰色的，我想该来的还是会来。我依然是我自己，以后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寂寞。 
  我找到了管清的新家。最近一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记忆变的溃烂。很想一睡不起，好好的睡下去。六月分的结婚邀请，我决定去。我会一直笑着到最后。管清对我说，蓝风是念法律大学，准备读本。她和茗冉的结婚是事实，但是她对我，伊梦，管清以及所有关于她未婚夫的事情一无所知。我苦笑。 
  管清没有错，她只是个受害者。我握住她的手，很轻很轻，怕我的不经意把她吓坏。“我们一起去海边，看落日，把所有的伤，所有的疼都忘的干干净净。”她猛然抬起头,手里那分医院的诊断单子被捏的变了形。黑黑的瞳仁与我的恍惚碰撞，睫毛上的闪亮让我眩晕。 
  晚上的时候，管清与朋友出去玩，一夜未归。我一个人很郁闷，跑出去买了很多吃喝。茶几上放着二十多个酒瓶。我笑自己很白痴。喝到半死不活的样子，难过的要死，冲到厕所大吐特吐。望望镜子里的人不禁大笑起来：一张疲惫的脸已经显示不出这个年龄应有的色彩，苍白，苍白。笑的胃恶狠狠地痛起来，然后坐在地上大哭，把二十年的眼泪都哭出来，以后就不会再有眼泪了。这一夜，头痛，失眠。 
  管清早上买了早点，看着一屋子的乱糟糟以为我出了什么事情，急的大叫，最后在厕所里把我给揪出来，她的鼻子眼睛都挤在了一块“你想死是不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象个小孩子一样让人操心啊！”我眯起眼睛冲她苦笑。她一巴掌抡在我脸上，眼冒金星，她慌忙扶住我“你怎么醉成这个模样？是不是又因为那个混蛋？！”我一把推开她倒在床上，她一屁股坐在我的身上，我差点吐出来。我问她“什么时候去上网？”她嘿嘿的笑“你看你都成什么鸟样了，除了喝酒就是上网，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再这样下去你有九条命也被你玩没啦！”我晕乎乎的，闭上眼睛，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又浮现在眼前。管清递了个苹果给我“你对我说实话，你的眼睛到底有没有问题？医院的单子在那，你小子还敢骗我，对我撒谎？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说以后变成瞎子就赖你一辈子，我不怕被别人说是同性恋，她上来一顿暴打。 
  管清干脆搬来和我住在一起，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我暗自好笑，搞的我自己象个大男人，她倒象个专业的家庭主妇。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可以听。很多时候出现麻烦，在我起身想去开门，打碎了暖壶，我吃泡面放盐却撒了一把胡椒粉。管清一把将我搂住，邪邪地笑“小子，这几天我们楼上搬来两个帅哥，你要是寂寞我帮你介绍？！”我抽出一本书砸了过去。 
  管清有的时候很需要人关心，象个小孩，没有温暖就会大吵大闹，她常常把自己比做一只关在樊笼里的小鸟，没有自由。为了养活她的母亲每天都要不停的工作，直到闭眼蹬腿的那天。她开玩笑的对我说“如果哪天我比你先死，你要好好照顾我妈。” 
  在这个城市有许多条街道，我们生活的那样简单，一不小心，就将彼此丢失在茫茫的人海中了。我不能够去想象自己失明后的状况，但是我想到不能看到海浪的样子就会一阵心痛。她在发呆，我摸索着，打翻一杯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她不擦，只是幽忧的看着窗外“宜桐，你爱我吗？我们是永远的朋友对么？你不要一个人走，不要扔下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好吗？我很孤独。”我抱着她的头，她的眼泪转在我的手上，热乎乎的，我的冰冷不适应热度。我们仿佛回到童年，拉手指，盖手印，谁都不丢下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感到我们很幼稚，但是我找到了那分遗失的美好。               
  这样的快乐我还期盼什么？某一天晚上我做梦梦见茗冉，醒来时哭湿了半个枕头。管清听见我的哭声跑过来，她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一张一张的递给我面巾纸。好象不管发生什么在她眼里我都能哭着去面对时，而真正陪伴我的也只有她一个。 
  管清近段时间来脸色总是很苍白，我警告她和我去医院复诊的时候检查一下，她满口答应了。 
  老大夫一脸不爽的看着管清这一身打扮。这也怪不得她，身材这么惹火，人又漂亮当然要与众不同一点，才能显示出她的独特。我陪她到化验室去验血，她手抓的我紧紧的，脸都绿了，我感觉很好笑，她猛然回过头来愤愤地望着我，我的那两声鬼笑立刻转成干咳。看着她龇牙咧嘴的叫我感到心里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化验单出来了。我们都贫血。真是好姐妹，连生病都有几分相似。她豪迈万千的打着我的肩膀咯咯的笑了两声：“看着你生病我怎么能忍心袖手旁观呢？！顺便帮你消化一下午餐吧！”我咬着牙狠狠地骂道“强盗！” 她突然一把推开我，朝前面跑去。 
  我看见有一辆卡车飞驰而来……我象被雷劈了一般愣在原地，来的太快。 

                  五 

  我的血液被凝固，一块一块的脱落。我象疯了一样扑向管清。她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她的手那么冰冷，血腥。她眼里明明含满了泪，却在她的脸上浮现出孩子气的笑容。“不能陪你了，就……就把我的眼睛送给你，把它当作……你心里的那片海洋吧……能……”我拼命地摇头，不要这样残忍！不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自私！一个一个的扔下我离我而去，连最后一丝希望也要将它摧毁！为什么总是扔下我一个人，不要走！不要！ 
  管清被送进冷冰冰的手术室。她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地抓住我，惊恐的瞪大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哭了。 
  她的眼睛闭上了，手指离开了我的身体，很疲倦的样子，就那么轻易的睡着了。我的思想被掏空，只是拼命的祈祷…… 
  门开了，一切都消失了。连同管清那天真的笑容。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鲜血在我的脸上封干。我看着她惨白的脸，她的五官已经被我的泪水化开，模糊。 
                六 
  两年后我独自来到海边。 
  夕阳把海团团抱住，那么美。 
  我看见管清熟悉的面庞，赤着脚沿着海疯狂地奔跑，欢呼，剧烈的海风扬起她柔媚的长发，带着她惯有的孩子气的笑向我使劲的挥手，远远的呼唤“宜桐！你听，那是海浪的声音，你听到了么？！” 
  我笑了，连同管清的眼泪一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