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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不夜城——因为你曾来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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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不夜城——因为你曾来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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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不夜城——因为你曾来过人间

“你曾来过人间。”
一句如此简单的话,似乎任谁都可以对你说,但是真的有资格对我们说出这句话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每一个人的母亲,但是她们绝对不愿对我们说出这样的话,因为那隐约的带有太多离别的味道。我们大多数的人也是不会听到自己的母亲说出这句话的,原因总是伴随着生命在人间的流逝,说话的人或许永远不能在开口,聆听的人又或许永远不能再听到。

北京的南城自古就是一个穷地方,老北京人都说,北京的南城出刁民,所以北京有那么多的门,而以前的皇帝却只选择宣武门外的菜市口来砍犯人的头,为的是什么?我想那也为了是警戒一下南城的刁民们。南城的刁民来自各地,并非都只是老北京人,这样的情况也是自古就有的,从前在菜市口杀过七个鼎鼎有名的刁民,历史上称他们为“七君子”,为首的那个叫潭嗣同的在北京所住的地方就离我家步行不到二十分钟,这个外来的刁民在北京和一个当地的刁民拜了把子,成了生死之交。那北京的刁民叫作王五,会耍大刀,所以当潭嗣同被逮了起来后,拼了命的去大牢里边救他,当然是没救出来了。外地的刁民最终被砍了头,那个曾经可以买个座位沏上壶好茶,磕着瓜子悠闲着看着要被砍头的刁民们发表感慨的“鹤年堂”药店也还在,只是没有了那时的二层小楼。
刁民王五最后也死了,因为行刺某位高官未遂,所以也被砍了头,还挂在宣武门上,同样为了警示南城的刁民,不过他的大刀被留了下来,一些年岁大点的人说他们还都见过,听说有六十多斤,明晃晃的,是把吹毛断发的好家伙,但是在大炼钢铁的年代和外地刁民潭嗣同赠送给他的那把宝剑一起被扔进了简易的炼钢炉,炼出来的玩艺儿连菜刀都做不了。
第一次给我们讲这个故事的人是他的爷爷。

他是果子巷这条胡同里长起来的孩子,他住的那个院离我家的院很近,就连院门的号码的都是如此的相近,我住在69号,而他住在66号,一个似乎预示着一切顺利的号码,但是却没有带给他一些幸运。他的爸爸死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传闻有很多,但是真实似乎总是离我们很远。她的妈妈也不知所踪了,在他还根本无法记清她面容的时候,她轻易而自然的放弃了可以为他说出那句话的资格。他是被年老的祖父母抚养长大的,起初是一个听话的孩子,后来则在传说中变得不可礼遇。
我原本与他本并不熟悉,但是在我初二那年,我们成了好朋友,那一年,他却是初三。
我与他在胡同里的公共厕所相遇了,其实也不能说是什么相遇,只是一天傍晚,我站在那里小便,他来到我身边,解开裤口,我们并排地站着,没有交谈,同样地注视着排出身体的水射在布满尿迹的肮脏墙壁上,我们差不多同时结束,同时摇晃着身体拉上拉链、系好裤子。
“喂!我这里有一个好东西,想一起看看吗?”他突然问我道。
“好呀!”而我也全然不知为何的一口答应了。
“那就晚上吃完饭上我家来吧?66号院,进来叫我就可以。”要夸张着摇晃着肩膀走掉了。
在他那间只有四、五平米的小房间里,电视的画面是黑白而晃动的,声音无法听清,它早已经超过了生命的年限,可能随时会爆炸毁灭,那是我第一次看完整的女人裸体,张开双腿,一个男人在奋力的冲刺。
他拍了拍,问我道:“怎么样?”
我回答:“非常好!”
我们从此成为了好朋友。

喜欢和他一起坐在胡同口的马路边,旁边是一对外地夫妇支起的麻辣串摊,他们的孩子总喜欢手拿两串麻辣串,不停的在我们身边跑来跑去。
喜欢看他抽烟的样子,深深吸一口,片刻,再长长地仰天吐出,蓝色的是香烟的烟雾,灰色的是麻辣串的,一对忙碌的人,一对无事可做的人。
“我从没有见过我爸爸,是活着的那种,照片不算,而我妈妈我也基本上忘记她长的什么样了,可能很可笑,但是我真的很想看一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他的烟头总是可以弹的很高很远,掉在地上,溅出无数花火。
他在初三的那一年,短暂性的从我的记忆中消失了十五天,去了哪里,我们谁也不知道。他在出走的第十五天后来了,而他的爷爷离开了人世十三天。那个老人叫嚷着让他滚的越远越好,却找了他整整两天,在第三天的夜晚睡下后,就再也未曾醒来。
也许是不愿再面对亲人的离去,他的奶奶采取了一种自欺欺人的方法安慰着自己,她没有将伴侣的离去告诉任何人,而是想往常一样继续着他们的生活,一个人出门去买早点、一个人做饭,都是两个人的数量,她一个人默默的吃完,一个人说话,却似乎在与人交谈。直到邻居的发现,她还是在不停的告诉人家,“我去给他买早点,你们让他再多睡一会儿吧?”只是自己的谎言却无法阻止自己的眼泪。
他回来后,他的奶奶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虽然依旧生活在一起,却仿佛有了一种永远无法捅破的隔膜。

她是果子巷胡同里有名的美人,她能歌善舞,就像是一个明星,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胸脯,翘起的屁股,听着她偶尔哼唱在嘴边的小曲,有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跟在我们身后流着鼻涕胡乱叫嚷奔跑的黑瘦女孩会像一只蝶蛹一般,蕴涵如此的美丽。她喜欢一切时髦的东西、喜欢一切可以使自己更漂亮的东西,她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人所共知的电影明星,然而每当她踏出一步,都似乎离着自己原来的梦想越走越远。
她的身边总是不停的换着男人,她总是告诉我们这个是什么什么编剧,那个是什么什么制片,但是过了许久之后,每当我们看到她又更换了身边的男人的时候,便会偷偷地问她:“你那个什么什么导演呢?”她总会不屑一顾的告诉我:“甭提了,都他妈睡了三个月了,才知道就是他妈一个流氓。”
她的所作所为总是巧妙的隐瞒着她的父母,在他们的眼中,她依旧是曾经那个背着红色书包乖巧的小女孩,她一直因此而沾沾自喜。他劝过她,要她结束这样的生活,但是他的劝阻毫无说服力,他并未比她强过多少,每当看着她扭头而去时,他总会狠狠地对我说:“老子早晚会跟丫睡一次!要丫做我的女人!”
她后来还是出事了,那一年刚刚过完春节,一个不知道什么什么的编剧或者导演在她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东西,然后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她被曾经慈祥的父母赶出了家门,他将她领回自己的狗窝时,她只穿了一身单薄的秋衣,蜷缩在园门口的石墩胖,瑟瑟的发抖。他为她做了一碗面,让她暖暖身体。自从那次他短暂的消失回来后,他便没有再去学校,而是自己想尽办法的去赚钱,他想要靠自己来养活自己,他几乎每天都会给自己做一碗面,没有什么佐料,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但是为她做的那一碗却材料丰富,吃起来非常的香。
她住进他那个狗窝的第二天,我与他像往常那样坐在胡同口的马路牙子上,“上手了吗?”我问他。
“哪能那么快呀!我又不是禽兽。”他掏出香烟,扔给我一支,在给他自己点燃香烟的那一刻,他似乎闪过一丝笑容,不知道何种寓意。
其实他就是很禽兽,只是没有禽兽的彻底,他气急败坏的将她抱到了床上,手忙脚乱地脱光了她的衣服,又将自己脱了个精光,硬棒棒的就要插入,她也闭上了眼睛,一付豁出去的神情,但是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猛的推开了他。
“刚作完那个,底下还不行呢,过几天再说行吗?”她温柔地对目瞪口呆的他说道。
那一夜,他们赤身裸体的拥抱而睡,他的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没有抚摸,没有玩弄,只是放着,手心的体温或许可以到达心脏。
每一夜他们都是这样睡去,直到他从她身边消失的那一天。

夜色缤纷,只是梦醒时分,我回忆着回忆,却没有任何的甜蜜,往事总是如流星划过天际一般,坠入沉重的黑夜,长夜漫长,我不能静静将它撕碎。
  “嘿!来对个烟!”我的手在半空张扬着甩着,手指间是他给我的弯曲带有皱痕未被点燃的香烟。
她大方的走了过来,嘴上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颤颤的吸上一口,烟头的红色越发耀眼,这是亲吻吗?阻隔着双唇的是我们两人的香烟,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烟雾中有一种迷离的感觉,还记得她的嘴唇,粉红颜色的,只是在过滤嘴停留的地方有一点魅惑的紫,她点燃的或许不只是香烟,也有一些曾经年少的我所无法控制的欲望。
她就那样扭动着身体,与我对烟,当香烟伴同另一种东西一同点燃时,她早已轻轻掠过,来到了他的身旁。她深深的吸一口烟,却没有吐出烟雾,手指的弹动,让红色的燃点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抛物线,她亲吻着他的嘴,用舌尖撬开了他的牙窗,烟雾吐出,两个人的舌尖在口腔中交媾着,在烟雾中交媾。
他得到她的那个晚上,我独自一个人在胡同口,看着车来车往,手中的烟头怎么也弹不出他们手中的那条美丽的弧线。

如果爱了,那样散了,也许就是一种注定,如果散了,或许一切也就那样算了,不应再有任何回应,很少有人会记得回荡在深夜里,她呼喊的声音。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真正爱她的男人,但是他们的爱情穷的只剩下了爱,他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除了他自己,除了他激情过后,在她体内留下的精液。
她怀孕了,年龄让他们无法结婚,他们也无法生下这个孩子,他们无力抚养,而他没有钱给她堕胎。我偷出了家里钱,塞到他的口袋,被他一张一张拿出整理好,重新放回到我的手中,我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放心吧,钱总会有的。”
第二天,他又一次消失了,然而这一次异常的彻底。她像他的爷爷一样,发了疯般的找他,她每天都在胡同口张望,不吃不喝的张望,没有一个人敢去劝说她,直到有一天,一个警察找到她,告诉她,他出事了,她斜靠着墙壁,想不让自己倒下,然而却慢慢的向下滑,最后蜷缩成一团,就像是他将她捡回他们的狗窝那天的样子一般,她被她的父母抛弃了,现在又失去了那个发誓永远不会抛弃她的人。
她依旧到胡同口去等他,似乎周遭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假象,只有当他回来的那一刻,真实才会到来。
一天。
两天。
三天。
在第三天的傍晚,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回家了,他的奶奶似乎在一夜间变得无比的苍老了,脚步都已开始蹒跚,老人对她说:“孩子,我腿脚不好,你就搀我回家吧?以后我们好好的过。”
她扑倒在老人的怀里,久久的未曾抬头。
他就这样的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倒底出了什么事情,就像他的爸爸一样,流言有着许多不同版本,但是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不知道。
在他消失后没有两个月,她带着他们的奶奶也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我本以为她会来与我告别,但是一切原来只是我的臆想。
那一年,我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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