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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如梦兮,死者觉也。
先吾亲而归兮,惭予之失孝也。
心凄凄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
写下这首绝命词的时候,很多太监就等在们的外面,我知道,他们是在等待着我的尸体,好拿去陪伴那个我仅仅在远处见过一眼的,名义上是我的丈夫的人。他不仅仅是我的丈夫,也是和我一同被选入宫中的其他八九个姐妹的丈夫。我们,只做了他名义上的二十天的妻子,现在,却要去陪伴他的尸体,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不知道这次我是否能够逃脱,我也不知道我是否算是完成了我入宫的真正目的,只记得一个月前,皇帝病了,要选妃冲喜,是选的“妃嫔女官”, 家人都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光耀门楣,就送我去参选了,可是她们并不知道,我的心里早已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了我不敢告诉我的父母,我知道,告诉了也没有用,他是一个江湖浪子,我却是一个中等家庭的女子。当时,我想,无论如何不能被选中,于是我没有穿家人准备的华丽的新衣,没有涂脂抹粉。就这样素面朝天的面对着那个选妃的官员,在这样的百花从中,我应该是不会吸引到什么目光的注视的。
可是,我错了,就算是单衣素面,可是对于这个只想选妃冲喜的皇室,对于那些个知道皇帝病情的官员来说,只要不选中于自己有血缘联系的亲人、有利益冲突的人,那么谁来当这个替死鬼都是无关紧要的,只要在那一群无辜的女子中间随便点指便可,至于这个女子就因为他这一指就断送了性命,就于他无关了。
外面的人已经等的不耐烦了,有了微微的骚动的声音,要是我还是不自己动手的话,他们就要推开那扇薄薄的们,一哄而上了。
我拾起桌上的三尺白绫,站起身来,将脚凳搬过,站了上去,白绫在我的手中盘旋着,用力一挥,就飘过了房梁。再打个结,剩下的,只是用力的瞪掉脚下的凳子,就一切都结束了。
我回头看去那张写着我的绝命词的手帕依然安稳的放着,要是我死了,这手帕八成也会被烧掉吧,才华又有何用,最后连丁点片纸都留不下。我下了脚凳,将那张凝结着我最后都情感和心血的词稿拿起。如果不能留在世上,那就和我一块回归到幽冥之中去吧。将词稿放入了我的怀中,希望不要再有人拿走他了。
也许是我拖延的时间有点长了,终于有人等不及了,敲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我轻声应到:“快了,请再等一下。”我不能拖延了,快步走上脚凳,忽然觉得一阵轻松,是啊,就算是皇帝不死,我的青春也就只能葬送在这四面围墙活棺材里面,我将脖子伸进了白绫之中。恍惚之中,我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当初,就是这个声音,吹箫的声音,吸引了我,是他么?也许,只是将要亡去的我的幻觉吧,我想。
是幽冥之中的王者在召唤着我么?那么我的时间应该要到了,也许,我可以在世界的另一个地方等着他,等着他来找我。脚下微微用力,凳子已经翻到在地脖子上的白绫越勒越紧,空气渐渐的进入不了我的肺里面了,肺里面的空气也出不去了,我的身体渐渐的和这个世界隔绝了,一道阳光洒进了我半睁着的眼睛,我以为,我已经死了,可是,突然发觉,空气又缓缓的进入到我的体内了,身体暖和了起来。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吧。”原来死亡是这么愉快的事情啊,我放松了身体,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祥和于宁静。
耳边嘈杂的声音不断传来,身体晃动个不停,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张神采飞扬的脸,没错,这张脸的主人就是我这一世最爱。“别说话。”他小声叮嘱到。
“这是真的。”我心里一阵狂喜,他来了,他来救我了。勇气刹那间遍布了我的全身,我不再害怕了。悄悄的探出头去我们在一座假山后面藏着,估计是御花园的假山,来来往往的火炬忽明忽暗的照在我们的身上,他用身体互助我,尽量往假山的深处藏去。
虽然我入宫只有短短的20天,但是已经对皇宫有所了解了,我知道,皇宫内
高手如云,就算是只有他一个人也很难逃出去的,更何况还带着我这个拖累。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摸出了怀中题词的手帕,交给了他,压低声音道:“这样我们都逃不出去的,你自己一个人跳吧,只要将我的这首词带出去,我就很感激了。”
“小姐,自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此生我心里已经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女人了。虽然我们相识到现在,仅仅远远的见过几次面,连姓名都不知道,但是我已经爱上你了,这次我来,就是为了见你,就算是救不得小姐出去,在下愿于小姐同死。”也许是动了真感情,他的声音越说越高,我不由的害怕起来,拿手去轻捂他的嘴巴。心下也不由的感动。
“什么人!”我们的声音还是惊动了禁军,我看到好几只火把朝这面移动了过来。
“抱紧我。”他在我耳边叮嘱道。
“你还是自己赶快走吧,别管我。”我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紧紧的抓住我,让我无法推开。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男子这么靠近过,我的脸上火辣辣的。
“抓紧了。”他说道,身随声起,从藏身之处一跃而起,就向着东北角冲去。东北角的侍卫们纷纷拔刀抵抗,这些宫廷侍卫中高手不少,只拆的两招,我们就已经被一堆人围在了当中。老皇帝驾崩,新皇帝尚未登基,惧怕有人阴谋造反,宫中的警卫更是比平日里严了许多,只一会的功夫,就又有好多人赶了过来,里里外外的将我们围在了中央。有一把剑冲我的左边刺了过来,我吓的一声尖叫,闭上了眼睛。只听的他痛哼一声,我睁开眼睛,一把长剑赫然穿在他的肩头,血不断地冒出,染红了他半边身体,从前的那张俊朗的脸现在一片惨白,他咬着牙依然苦战着。其他人看到他受伤了,更是加快了攻击,听的有人说道:“快,快将刺客击毙了,不要让惊动了太后皇上。”
他回过头来,说道:“看来我还是不能带你出去了。”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然后他的脸忽然就凑近了,和我的脸距离那么近他的嘴唇忽然就贴在了我的嘴唇上面,我感觉快要窒息了。
一颗圆圆的东西透过他的嘴唇进入了我的嘴里面,我一惊,睁眼看着他,他的剑还在挥动着,抵挡着,但是已经很不成章法了,他小声在我的耳边说道:“吞下去。”接着,有人拉开了我们,在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他的笑脸,几把刀同时砍到了他的背上。
他们等不急了,几个人急急的将我架上了脚凳,将白绫挂上了我的脖子,急急的结果了我的性命。一切都模糊了,我感觉到一切都离我远去了,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在拉着我向下掉下去,不断的往下掉……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渐渐的有清醒了过来,身体僵硬的不听我的使唤,听的外面有人小声说话的声音:“让我一个人看着这么多的尸首,我害怕,你能不能陪着我?”
“我不是已经死了么?”我奇怪的问自己,可是这是怎么回事。我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虽然仍然僵硬,但是手指手腕已经可以活动了,我一头雾水,难道我还没有死?几天的经历,已经让我成长了不少了,我悄悄的等着,缓慢的活动着身体,不让外面的人发觉到,过了一会,我的身体已经活动开了,我挪动步子,将窗户开了一条缝,向外望去。果然,他们认为死人是不会跑的,外面一个守卫也没有。我蜷缩着身体,爬出了窗户,来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冲撞着我的呼吸,精神一下子就振作了起来。我的思维在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清晰了,仔细看看周围的情景,确定了方向,向远处杂役所住的地方小心的走去。
后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我偷穿了杂役的衣服,通过杂役出入皇宫的小门,逃离了皇宫。我知道不会有人追杀我的,因为他们都已经认为我死了,而皇宫里闹鬼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多年以后,我依然不知道他的姓名,可已经是江湖中人的我,依然会怀念他,依然如此。爱,有一次,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