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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和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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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和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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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士和恶魔

他在东希拉山的峡谷中艰难地跋涉着,从帝国中部的依尔斯郡一直到达北方的潘达郡最北端,他已经穿越了不知多少野兽出没的丛林和荆棘遍布的灌木丛。起初的时候,他和随行的伙伴们数着日出和日落,因为村里的巫师在他们临行时曾对他们说过,在第120次日落之后,你们的使命就将完成,并凯旋而归。那时,他们个个充满信心和斗志,以为长久积淀下来的仇恨终于能够宣泄,神谕和正义将再次眷顾他们。
说起他们的仇恨,那个可怕的夜晚——当然他是听他父亲讲述的,而他父亲的那个故事又是出自他的祖父——恶魔来到这个依尔斯郡的村庄,在烈火和哭泣声之中,将它化为了灰烬。他相信,祖父对父亲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定更加地绘声绘色,而如今他只记得这些大致的轮廓了。但复仇的种子依然存在于他们的心底之中,他至今依然记得自己自豪地从父亲手中接过钢剑时的情景:他抬起头,看着金色的阳光从父亲的发际见撒下,“务必记住对恶魔的仇恨。”他忽然想起了父亲的嘱托。正是如此,复仇的薪火代代相传下来,到了他的时候,使命终于有了完满终结的时机。
又一座山峰横在了他的面前,正午的太阳肆无忌惮地将滚烫的热炎传入他的体内。他拭去脸上正在滴落的汗水,找到了一棵大树——他并不清楚这叫什么树,只知道这种树在北方很常见——依着树干,打算休息片刻。他解下钢剑,放在身边,两眼迷茫地注视着前方。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祈祷,但随后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起了自己走过的路以及一路随行的伙伴们,当初正是有了他们的相互勉励,他才能坚持下来。他们有能吟诵诗歌的巴卡夫,会弹奏柳琴的杰尼,还有卡卢,他整天咧着嘴,笑盈盈地看着你,以及被称做队长阁下的萨尼。现在他们都已不在身边了。不知不觉他的眼泪流了出来,他永远不能忘记这些伙伴被恶魔吞噬的场面,这些生离死别的记忆片断被无数次地在脑海中重演:那是在潘达郡的昆希山,红色的落日低垂在西方的天际,他们刚和恶魔在那里遭遇,他只记得自己被恶魔震得晕了过去,随后就不省人事了,当他再次醒来之时,他的伙伴们都倒在了血泊之中,血肉模糊。他随即号啕大哭,爬向伙伴们的尸体,原先他们的言语和笑容现在都已成为了往事,失却了他们的勉励,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独和无助。但立刻,他的心又燃烧了起来,点燃薪柴的是仇恨。他生平的第一次重誓,就在那时立了下来。他在伙伴们的尸体前,用自己的剑割开左手臂,让鲜血流了出来。他说,一定会为他们复仇,即使自己一生无法完成,也要让自己的后人继续下去。这团仇恨的火种远甚于父亲的故事,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强加给自己的悲伤。此后,他又寻着恶魔的足迹一路向北,他似乎忘记了数日出和日落,更忘记了离开村庄后的时日,因为这已对他失去了意义。他的心中只有为了复仇而去战胜恶魔。
他擦干了眼泪,从身旁拿起钢剑,再次佩在腰际,继续自己的路。又过了一次日出和日落,在那座山峰的另一面,他终于遇到了恶魔。他一下变得兴奋不已,便立刻抽出自己的钢剑,恶狠狠地向恶魔刺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恶魔已经倒在了他的面前,头颅离开了躯体,黑色的血流淌了一地,渗入到了泥土之中。他将头颅上的一对犄角斩了下来,放进包内,作为斩杀的凭证。他的心开始平静了下来,甚至说有些许的轻松。他整整了包内的东西,踏上了返程。在归途中,他又开始计算日出和日落;在伙伴们的遗骸边,他将一个犄角放在那里;之后,他遐想起了村民们在村口夹道欢迎他的场面,成群的美丽少女想和他谈婚论嫁,整村的甚至是别村的孩子围着他要听他讲斩杀恶魔的传奇经历。于是在难以抑制的返乡情思下,他加快了脚步。
在勇士们离开之后的第120天,巫师的预言应验之日,村民们早早地守候在村口。焦急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村庄,太阳移到西方之后,这种情绪达到了高潮。以致当远方出现一个黑点的时候,大家都立刻忙了起来。村民们各自拿出了早已准备的礼物,等候英雄的凯旋,村长更是让铁匠打造了一面漂亮的银盾,上面刻有“屠魔英雄”的花体字。但是,这一切在刹那之间发生了逆转。当欢迎的人群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时候,村民即刻发现他们应马上准备武器而不是礼物,当混乱的人群换来弓箭和长矛,巫师一刻不停地念动着咒语,那面精致的盾牌被踩在了众人的脚下,孩子和妇女们躲在自己的屋内哆嗦着不敢吭声,归来的他面对冰冷的武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从包内取出了恶魔的犄角,试图证明自己完成了使命。可是人们依然兵戎相向。村长发出了进攻的信号,村民们立刻一哄而上。他不解地摇着头,扔掉了犄角,返身向村边的树林跑去。
他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这时太阳已经接近了西边的地平线,追赶的人群已不见了踪影。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去。他无力地来到了一条河边,里面的鱼儿轻快地游动着,可是他的目光突然惊恐地停留在了水面上。他再一次无助地痛哭起来,哭声融合着内心的凄凉和对造物主的控诉,一直到日落的余晖收去,一轮明月升上星空,他的哭声逐渐变成了恶魔的嚎叫。

——维京王(viking 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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