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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下班的时候,将钱柜钥匙交给下一班的值班经理,季红准备下班。
在员工会议上当着那么多同事承认丢失公款,害我丢掉升职机会,真是太可恶了。穿大衣的时候,季红愤愤地想。这可是我苦苦工作一年的等待,全泡汤了。
她狠狠地蹬上皮靴,抓起皮包,砰地关上衣柜。
“呦,发什么火呀,衣柜可不会偷你东西。”哪个同事这么恶毒,专挑她的痛处捅。
回头看看,却是绯飞。季红瞪她一眼,面上笑着,口中却咬牙切齿地说:“谁说衣柜偷我东西了,不知道是哪个飞贼呢!”
她说“飞贼”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绯飞听出她口气中的暗示,气得面上红一阵,白一阵,跺跺脚,气乎乎的摔上门出去了。
季红冷笑,锁上衣柜,在镜前整理一下衣裙,也走了出去。
谁能知道是不是绯飞使的鬼呢。季红的钥匙串平时就放在柜台下面的皮包里,绯飞自然知道。若说她偷偷拿去配了自己衣柜钥匙,也并非没有可能。
两人在升职中暗暗竞争,换做是自己,说不定也会做出这种事来。季红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电梯从上面降下来,门无声打开。
许多同事站在里面,站在门口的,正是刚在会议上让她做失款检查的总经理。
季红赶紧点头哈腰:“总经理好。”
“哼。”正在有说有笑的总经理,冷冷别过头去,仿佛没看到她一般。
季红窘得满面烧红。准备抬起的右脚讪讪地收了回来。
身子晃了一晃。电梯门无声地关上。鲜红的数字依次向下跳去。
“丢了公司钱还不赶紧滚蛋,真是厚脸皮。”
谁?谁在背后骂我?季红猛回转头,走廊里空无一人。
季红攥紧了拳头。
另一部电梯打开,却已经挤满了人。
若是平时,季红身子纤细,也嘻笑着挤了进去。可是今日,她竟抬不起脚来。
电梯门又合上,滑了下去。
但感觉竟不是自己不肯上去,倒像是同事们都在瞪着眼睛,不让她上去似的。
季红心中升起怒火。不就是丢了五千块钱么。芝麻大点数目,对公司什么影响也没有。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升职无望。
她愤愤地拉开逃生梯门,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向下走去。
早晨下了地铁时钱还在的。季红往皮包里装回地铁月票时,还看了一眼。
出地铁,过了天桥就是公司门口。上来,照例进更衣室换制服。皮包就在衣柜里放了半个多小时,柜门锁着,季红确认过。
然后财务要求入帐,她拿出皮包时,钱已经不见了。
就那半个小时。不是内贼是谁呢。季红甩甩头发,鞋跟忽然踩在一块翘起的铁皮上,一跤跌了下去。
头撞在墙上,登时蹭起一层油皮。
脚踝像断了一般,季红痛得眼泪直流。
都是那贼害的。
“偷钱贼,我要你立即去死!”季红的委屈愤怒终于遏制不住,冲着空荡荡的楼梯大声叫喊。
十分钟后,她才拖着疼痛的脚,一步一挨地走出大楼。
季红抬头看看。天桥上人流拥挤。只好打车回家。
这样也好。辛苦工作一整年,天天坐地铁,东挤西靠,被人占便宜,还不是一场空。回去还要被邱言唠叨,想一想也烦。左右也是那么些薪水,节省来给谁用。
“Taxi!”
红色出租车应声停住。
季红上了车,说出地址。
司机不懂怎样走,再问一遍。
“你是司机,我是司机?”季红今日不相再控制脾气。
司机也赌气,车子猛地发动,疾驶出去。
街口调头时也不减速,吱地擦地划一个大弧,又冲出去。
季红正俯身揉着脚踝,一甩之下,整个身子撞在门上,不由扬声骂道:“你找死啊!”
话音未落,突然砰地一声巨响,一个黑影重重撞在前窗上,又震飞出去。
车子紧急刹住。司机跳下车去。
季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个人么?那是个人么?季红心中鼓点大乱,一把拉开车门,冲了出去。立即呆住。
右前方不远出,一个身体倒在地上,像棉布娃娃一般,手臂腿脚向奇怪的方向扭曲着。还是个少年。纤细,瘦弱。
季红死死抓住皮包拎手,一步一挪过去。司机急得顿足,慌忙忙,却不肯拨急救电话。
“活该!”人群中有人向地上啐。
“可怜呀。”有人怜悯。
季红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愣愣地看着地上毫无生气的面孔。怎么如此面熟?好像见过。
一小股鲜血像条红色的小虫,蜿蜒着自少年的耳中流出。
“他死了吗?他死了吗?”有人在旁边尖叫。
季红回头,又是一呆。绯飞?
绯飞却已吓坏了,看到熟人,死命抓住她,泪如泉涌,口中只重复一句话:“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人群散开,巡警、民警、急救人员走来走去。
“就是这位小姐。小偷就是偷她完后,跑着撞车上的。”早有好事群众争先恐后向警察报告情况。
乱忙之中,民警请绯飞配合举证:“这位女士,请随我们回去说明一下被盗过程。”
绯飞却扯季红:“我们一起去。”
季红摇头如拨鼓:“不行,不行。不关我事。”
绯飞大大眼睛看着她,嘴唇抖动:“季红,你不要怪我。昨天我在天桥看到他自你包中偷走钱札,我,我没有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