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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一个多么熟悉而又亲切的名字,一个让我魂牵梦萦的地方.
听说,黑河现在是对俄贸易口岸,建设的相当美丽,相当繁华.
但,我却总是忘不了当年黑河镇那恬静`幽长的江岸,貌似哈尔滨道外那窄窄的街道和两旁林立的楼房;忘不了黑河镇上那位沉默寡言的司机及他那相貌丑陋的助手;忘不了那沁人心脾的清凉饮品还有那小木房里的养蜂人.
那是38年前的一个盛夏,身为兵团司务长的我,为给连队改善伙食,去黑河采购猪肉和蔬菜.火辣辣的太阳下,我背着个大麻袋包,准备在路边搭顺风车.一辆辆卡车擦身而过.终于,一辆大挂车停在我面前.谢天谢地,我赶紧说明去向,司机示意我上车.
这时,驾驶室的门开了,从副驾座上下来一个人,吓了我一大跳.
只见他瘦高个子,背有点驼,苍白的脸上长着一片可怕的疤痕,像是被火烧过留下的伤疤,半边脸的肉和皮都揪在一起,下眼睑和脸上的疤痕扭曲在一起,露出了红红的眼角膜------
我倒抽一口凉气,感到毛骨悚然.我踌躇了,真怕与他坐在一个驾驶室里.
"你上来吧,他坐后面."司机说.只见那人一纵身,上了后面拖着的大挂车.
"那怎么行?大挂车只有前护栏,没有车斗啊!"我说.
"没事儿."司机说.
汽车飞也似的奔弛,我的心悬了起来,不时担心的向后看,生怕那人从飞奔的大挂车上掉下来.那人却像是钉在了那里,双手紧抓着护栏,叉开双腿,一副岿然不动的样子.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驶过起伏的盘山路,过了孙吴,又跑了一段平坦的公路,汽车开始在颠簸的路上行驶.原来前面正在修路,只好绕道走马车道.一路尘土飞扬,坎坷颠簸.如火的骄阳,烤的地面至冒烟.飞扬的尘土几乎把那个人包围了,头顶的烈日烤得他直打蔫.汽车跑了200来里地,水箱都直开锅.
"让外面的师傅进来吧,外面太热太呛了."我顾不得害怕,过意不去的和司机说 "他不会进来的,不用管他."司机少言寡语,不象许多长途司机,和人聊天来解闷.
在公路边的一个小村旁,汽车终于停下来.
"汽车得加点水.下车吧,进屋歇一会儿.-----这是我岳父家."司机说着,拎着水桶进屋了.
我下了车,看看大挂车上下来的人,嗬,他已是满面尘土,只露两只眼睛,相貌一点都不可怕了.
进了一个独门小院,看到了典型的东北农村的小院和一间小木屋.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奶奶热情的端过一盆水,递上一块毛巾,让我洗洗脸上的汗水和尘土.
"老头子,快冲点蜂蜜水来,给姑娘解解渴!"
一会儿,一舀子冒着凉气的用蜂蜜冲的水端到了我的面前.开始,我还有点矜持.毕竟素不相识啊.一个孤身女孩,跟两个大男人,随便在什么人家喝东西,这-----
但,饥渴难耐,更何况,那舀子水像有一股魔力,发出淡淡的奇特的香甜味,十分诱人.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接过舀子,看了老奶奶一眼,一仰脖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哇!太美妙了,太惬意了!凉瓦瓦的清水,甜润清香.喝入腹中,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好象猪八戒吃了人参果,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处不畅快!一路上的疲劳｀燥热,一扫而光.
"真好喝,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我不禁说.
"这是用刚刚打上来的深井水,冲上自家酿出的椴树蜜,当然好喝了,还消暑呢!"老奶奶不无得意的说着:家里养蜂,自个儿酿蜜,无论谁从这儿路过,进屋喝的,都是这新冲的蜂蜜水------
后面的路程,不热不渴也不累.一路上,我还想着那座小院,那对纯朴热情的老人,回味着那有生以来喝过的最可口的饮料!
当汽车开进黑河镇时,天已不早.司机说他有事儿,让他的助手送我去旅店.我虽已不像开始那么怕他,但还是心中忐忑,赶紧推辞.可那人二话没说,背起我的那包麻袋,就走在前面了.我只好不安的跟在后面,心中不免揣测.
直到走进了黑河旅店,我心中才一块石头落地.
那人走到柜台前,和服务员说了几句.服务员打开了一个房间门,那人进屋,把麻袋往地上一放,才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行了,你就住在这吧,我走了."没听我说完谢谢,就消失在人海中.
那天傍晚,我漫步在黑河街头,感到,黑河楼房林立的街道,十分象我故乡哈尔滨的街道;这幽静蜿蜒的黑河边,十分象故乡的松花江畔;这迎面而过的黑河人,十分象我的父老乡亲------
而今,我已由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少女的母亲.而我,却始终思念着那座农家小院,那瓢蜂蜜水,那美丽的黑河镇,那纯朴可敬的黑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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