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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北方湖面厚厚的冰雪，覆盖了白日里的喧嚣与杂乱。那些白天发生的故事随着车轮、随着脚步，拖着逗号、句号、问号、甚至是惊叹号被昏黄的路灯拉伸到夜的深处，然后变得朦胧幽远。
世界缩小在我独步街头的脚下，我的每一步行走，每一次与地面的敲击，都是生命交给心灵的歌唱，抑或欢喜，抑或忧伤。
习惯于将愁绪淡淡地写在额头，就像风习惯于轻轻舞动腰间的长发。我用呼吸和夜色交谈着，时而淡然、时而宁静、时而恍惚。
夜的皮肤好凉，一如我目光深处那一弯冷冷的月亮。
月亮，是森林里骑着白马的王子，而我只是一片凋零的叶子，与千千万万躺在树下的叶子一样，归于泥土是我最后的等待。
我是凋零的叶子，与头顶的月亮毫不相干。
曾经有过恍若梦幻的时候，月光温柔地洒在我的身上，我的周遭照耀着鲜嫩的绿色，我青春的热血奔流与阳光和月光的交替，我的每一次眺望、每一回心跳都饱含了生命激越的、忘我的律动。
只是，远去了，安静了。
我依旧是一片叶子，一片浸透了岁月风霜的叶子。
秋风突起，我挣扎于一场萧瑟的浩劫里，我残喘着，泪水无助地挥洒。可是，紧挽着我的枝头还是松了手，我飘落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飘落啊！从天空的怀抱里，从树的枝头，从树的手心里凄然飘落！那飘落的叶子，看似悠然美丽的飘落曲线，却蕴涵了太多的人生悲凉。此刻，凄美、残痛、绝望，是叶子最恰当的定义。
这以后，我恋上黑夜，恋上孤独、忧伤和流浪。
终于，一种幕落之后的安祥从荒芜的杂草中站起来，越过千重山万重水，顺着泪水铺成的小道一路蹒跚而来，在暗夜里，在无数次无望的回眸中渐渐丰满成船锚，深深地搁浅在我心海中逐渐宽阔的沙滩上。
心海的沙滩，纯净、圣洁、宁静、安详。
关紧门，闭上窗，心海的沙滩，就是我灵魂舞蹈的天堂！
黑夜，一个人的脚步在街头款款奏响，那是步入我天堂的圣歌。打开天堂之门，一轮弯月冉冉升起在我透明的心上。
一个人的天堂，一曲菩提虔诚的梵唱；一个人的世界，一只百灵鸟飞翔的翅膀；一个人的诗情，一朵马兰花朴实的芬芳；一个人的记忆，一片胡杨林穿越岁月的地老天荒……
没有什么可以顾盼的，人生如棋，落子不悔；没有什么可以胆怯的，没有风暴，船帆不过是一块破布；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人生无常，放下就是快乐；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一颗平常心就是一个人最美的天堂。
平常心，一个人的天堂。在此时，在我漫步的夜的怀抱中，显得那么优雅和美好，我沉湎于这种舒适的安然中，享受着叶落后的宁静。
路旁的歌厅传来红尘中的浮华，缓缓经过的我只是淡然一笑。
是啊，喜欢热闹的人往往是因为灵魂寂寞，喜欢孤独的人往往是因为思想充盈。
而我，这个极不喜欢热闹的人，在夜的街头尽情抛洒着我纷飞的思绪，或激情涌动，或甜蜜微笑，或冷泪静静地大滴大滴地滚落……
其实天堂到底是什么样子，没有人能够知道，包括我，同样不知道。
只是，我感觉我的天堂可以没有花花草草，可以没有飞翔的小鸟，可以没有山川，没有湖泊，甚至可以没有阳光，没有微笑。
只是，我想要一扇门一扇窗，关上它们，就是我心灵的家园，打开它们，就是我整个的世界。
我的天堂有门有窗，那么我的梦想就可以长出一对翅膀。
待到落叶化成春泥的那一天，我希望我的翅膀飞出窗口，我希望我倚在门口的微笑一如往常。
------写于2007年3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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